第4章
她有一道立体几何题怎么也解不出来,急得脑门上都是汗,鼻尖上蹭了一道黑灰。
我凑过去,借着微弱的烛光给她讲题。
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那种好闻的皂角味,近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这里……你看,是个三棱锥……”我拿着笔在纸上比划着,声音有点发抖,心跳得像擂鼓。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又像是藏着一汪水。
“张卫国,你真聪明。”
她笑着说,露出那两个好看的酒窝,“以后你要是考上大学了,肯定是个大人物。
说不定能当科学家,或者大老板。”
我看着她,脸上一阵发烫,但我心里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我那时候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刘玉霞,你等着,等我张卫国出人头地了,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天天吃肉,穿新衣服,再也不用为了省口粮给我吃而撒谎。
“我要是成了大人物,我就……我就给你买一辈子的馒头吃,还要夹肉的。”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没出息的话。
她“扑哧”一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脑门,指尖凉凉的:“傻样儿!
谁稀罕吃一辈子馒头啊!
我要吃肯德基,听说那个好吃。”
“行!
以后我把肯德基搬到咱县城来!”
我拍着**保证。
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摇晃了我整个青春,也成了我后来无数个日夜里最温暖的回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又带着一丝丝甜味。
高三那年,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子一天天变少,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除了学习就是睡觉。
但我因为营养跟上了,个头猛窜,一下子长到了一米八几。
虽然还是瘦,但那是精瘦,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六月,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
天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那天中午,刘玉霞没来上课。
我心里有点慌。
这两年多,她几乎从不缺课,哪怕是感冒发烧也硬撑着。
下午第一节课是王建军老师的。
他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重,手里也没拿书。
“跟大家说个事,刘玉霞同学家里出了点变故,这几天请假。
大家不要受影响,专心复习。”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是漏跳了一拍。
变故?
什么变故?
我想去问问,但我是个男生,又是个穷小子,实在没那个胆量去打听女同学家的私事,更不知道她家具体在哪。
那几天,我魂不守舍。
桌洞里再也没有热乎乎的馒头了,我突然觉得,那馒头不仅仅是粮食,更是我的主心骨。
我做题做不进去,看书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那双爱笑的眼睛。
过了三天,刘玉霞回来了。
她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原本那个爱笑的姑娘,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呆滞。
我写了张纸条传过去:“出啥事了?
你要是有难处,跟我说,我能帮忙肯定帮。
别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