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虽然我知道，我这个穷光蛋大概率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在。
她看了纸条，没有回，只是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压抑的哭声听得我心如刀绞。
晚自习放学，操场上没人了。
我把她拦在了单杠下面。
月光拉长了我们的影子，显得有些凄凉。
“玉霞，到底咋了？
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心里跟猫抓似的。”
我也急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张卫国，我爹……我爹出事了。”
这一句话，像晴天霹雳一样。
原来，她爹因为被人牵连，卷进了一起经济案子，被带走了。
家里**封，那个原本富裕的家，一夜之间塌了。
不仅如此，为了赔偿公家的损失，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债。
“我娘受不了打击，病倒了，家里现在连买米的钱都没了……”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张卫国，我可能……读不成书了。”
我看着她，心疼得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我想都没想，从贴身的内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
那里面是我攒了两年的钱。
有我在暑假去工地搬砖挣的，有平时捡破烂卖的，还有我省下来的路费，一共三百多块钱。
那本来是我打算留着上大学的路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拿着！”
我把钱塞进她手里，手都在抖，“读书不能停！
哪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这钱你先拿去给婶子看病，或者交学费！”
她死活不要，手往回缩：“这是你的血汗钱，我不能要！
你还要上大学呢！
这是你的**子啊！”
“我身体壮，大不了我也去工地搬砖供你！”
我红着眼睛吼道，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都吓飞了，“刘玉霞，你给我听着，这两年要是没有你那两个馒头，我张卫国早**了！
这钱就是还你的馒头钱！
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就是想让我一辈子愧疚！”
她看着我，眼泪越流越凶，最后猛地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我第一次抱她。
她那么瘦，那么软，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僵硬着手臂，动都不敢动，只能任由她的眼泪湿透了我那件的确良衬衫，那是滚烫的泪，烫得我心疼。
那三百块钱，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让她撑到了高考。
高考那几天，天公作美，不冷不热，还下了点小雨。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走出考场的时候，我觉得天特别蓝，云特别白，空气都是甜的。
我想，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只要我们都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在校门口的人群里找到了刘玉霞。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柳树下，正冲着我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凄美。
“考得咋样？”
她问。
“还行，感觉能上省里的重点。”
我自信地说，那时候我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你呢？”
“我也还行。”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不懂的复杂情绪，“张卫国，咱们去河边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