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章


7.

宫宴之后,靖北侯府一夜倾塌。

谢临渊被押入天牢。

秦昭昭的身份被昭告朝野。

我回到侯府时,府门前的红绸还没拆。

婆母坐在正厅里,整个人老了十岁。

见我进门,她踉跄着扑过来。

“婉婉!”

她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衣摆。

“你救救临渊。”

我没动。

婆母哭得声音沙哑。

“他是糊涂,他是怕死,可他不是有心害你父兄啊!你们夫妻一场,你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我看着她:“母亲当日劝我接纳秦昭昭时,也说过夫妻一场。”

婆母脸色惨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偏心,不该忘了你这三年的好。婉婉,只要你肯替临渊说句话,侯府以后全都听你的。”

我轻轻抽回衣摆:“谢老夫人。”

她浑身一震。

我继续道:“我留在侯府三年,不是为了等他回来。也不是为了做谢家的贤妇。我守的是证据。”

婆母怔怔看我,眼泪挂在脸上。

我吩咐春桃:“收拾东西。”

春桃眼眶一热。

“是,姑娘。”

这一声姑娘,让我心口微微一酸。

我已经太久没听人这样叫我了。

从前我是沈家嫡女沈婉。

后来嫁入侯府,成了靖北侯夫人。

谢临渊“死”后,我又成了京中人口中的贞烈寡妇。

仿佛我的名字,一直要依附着某个男人、某座府邸、某段苦难才有意义。

可我本来只是沈婉。

我回房取走乌木匣。

妆台、衣柜、屏风、床榻,都还在原处。

唯有栖梧院那边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听说秦昭昭被带走前,曾在院中发疯,砍断了谢临渊亲手种下的梧桐枝。

我没有去看。

那棵树本来也不重要了。

我走出侯府时,婆母追到门口。

“婉婉,你不能走!侯府若没了你,就真的散了。”

我停下脚步。

“侯府早就散了。三年前谢临渊写下那封假绝笔时,就散了。”

马车停在门前。

我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靖北侯府。

这座府邸,我撑了三年。

如今终于可以放手。

回到沈家旧宅时,门房远远看见我,红着眼开门。

“姑娘回来了!”

沈家已不复当年热闹。

父亲和兄长战死后,府中仆从散了大半。

可院中海棠仍开着。

母亲早逝,父兄离去,我以为自己早已无家可回。

直到踏进门槛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有路。

老管家将父亲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案上还摆着父亲生前用过的砚台。

我摸着砚边的缺口,眼泪终于落下来。

春桃站在门外,没有打扰。

那一晚,我在父亲书房坐了很久。

我没有为谢临渊哭。

我只是想起父亲出征前摸着我的头说:“阿婉,等爹回来,给你带北地最好的狐裘。”

兄长笑着接话:“爹,阿婉都嫁人了,你还当她小姑娘哄呢?”

我当时红着脸说:“我本来就是沈家的姑娘。”

是啊。

我本来就是沈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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