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章


8.

三日后,刑部来人请我去天牢。

说谢临渊要见我。

我原不想去。

可和离书还差他的字。

天牢阴冷,石壁渗着水。

狱卒领我走到最里间。

谢临渊坐在草席上,身上囚衣脏污,头发散乱。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看见我时,他眼里竟亮起光。

“阿婉。”

他扶着铁栏站起来,声音嘶哑。

“我知道你会来。”

我停在栏外。

他急切道:“你是不是想通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我知道这次伤你太深,可我真的不是有意害沈家。当年我被俘,他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怕死,我承认我怕死。可后来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看着他:“后悔?”

他用力点头。

“是,我后悔。我想回京告诉你真相,可那时我已经没有退路。昭昭……不,赤鸢,她一直盯着我。她说只要我敢说,就拉我一起死。我只能重新立功,等我功劳够大,也许一切都能过去。”

我听得几乎想笑。

原来他所谓后悔,是后悔罪行会被揭穿。

谢临渊红着眼道:“阿婉,我爱过你。成婚那一年,我是真的想与你白头。若没有那场战事,若我没有被俘,若我没有遇见秦昭昭,我们一定会很好的。”

我轻声道:“不会有若。”

他僵住。

我从袖中取出和离书:“签了吧。”

谢临渊盯着那张纸,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个?”

“是。”

他忽然崩溃地笑了一声。

“沈婉,你真狠。我都要死了,你还要同我和离?”

我平静道:“我不愿以谢氏妇的身份,替你收尸。”

他抓着铁栏,指节发白:“你就这么恨我?”

我看着他,许久才道:“爱过,所以更恨。”

天牢里静得可怕。

谢临渊眼泪滚下来。

他低声问:“阿婉,若我签了,你会不会再同我说一句软话?”

我没有回答。

狱卒递进去笔墨。

谢临渊迟迟不动。

我道:“你若不签,陛下也会判离。只是我想亲手了结。”

他抬头望着我:“你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我?”

我反问:“我父兄死的时候,你给过他们活路吗?”

他浑身一颤。

终于,他拿起笔。

谢临渊三个字落在纸上,笔锋抖得不成样子。

我收起和离书,转身要走。

他忽然喊住我:“沈婉!”

我停步。

他声音破碎。

“那封绝笔信,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我没有回头。

“三年前,灵堂第一夜。”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所以你守在侯府三年,不是因为舍不得我?”

我终于回头看他:“谢临渊,你错了。我不是舍不得你。我是怕你死得太干净。”

“我父兄尸骨埋在雪谷,护粮军三百七十一人连名字都没能刻全。你凭什么用一封绝笔信,就换来满京城夸你忠烈?”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我收起和离书。

“我守了你三年。不是守寡。”

“是守株待兔。”

说完,我走出天牢。

外面天光刺眼。

春桃等在马车旁,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

“姑娘,都办妥了吗?”

我点头。

她松了口气,又小心问:

“您难过吗?”

我抬头看向天边。

春末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

“有一点。”

毕竟那个人,曾经也陪我走过一段好光景。

可那点难过,很快便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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