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显一怔，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冷月，我不求你原谅，但求你让我守着你在边关度日。”
我不假思索地回绝，声音冷硬，
“若不是顾念你皇子的身份，我恨不得手刃你！替父兄，替寒家将士报仇！”
不想，我话音刚落，裴显竟抽剑挥向自己的脖颈。
我眼疾手快地劈落剑柄，剑锋还是割出了一道血痕。
我怒斥，“四皇子这是何意？你在军营自刎事小，连累我寒家将士事大！”
裴显眼神慌乱，“冷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想赎罪。”
“够了！”我莫名烦躁，“裴显，我不想看见你，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哪怕你死！”
半晌，营帐一片死寂。
裴显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失魂落魄，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他嗫嚅着慢慢退出营帐，消失在了暮色里。
我的心莫名痛了一瞬，但很快就将情绪压下。
若不是他背弃誓言，陆霜霜兄妹不会得逞，父兄不会死，将士们也不会死。
若我心软，就是背叛了他们！
裴显有罪，我也有罪。
我的余生只能用来赎罪，再也不配幸福。
我让人把杀手带来审讯。
那人始终缄默，一心求死。
我盯着他缓缓开口，“我裴国铁律，刺杀当朝一品，诛满门。”
他听闻只是冷笑，“我非裴国人，不受你国律法约束，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我的手指轻敲在案几，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你不是敌国刺客，我认得你，何穹。”
闻言，少年身形一僵，抬眸死死看向我。
我心底轻叹一声。
三年前的庆功宴上，只寥寥一瞥，但我却是过目不忘。
他的兄长何宇，便是当初被陆霜霜**拔去舌头，诬陷与我私通的亲兵。
何穹的桀骜尽数溃散。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与怨怼，
“你知道我哥是被冤枉的！可你没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没能报仇，是我无能，但此事与我家人无关，不要牵连他们。”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郑重，“过去的事，我不辩解，也不否认过错。”
“但你投身军武，应是守家卫国的将士，不应被困个人私怨。”
我亲自解开他手上束缚，“你留在军中随我镇守边关，他日立下军功，可用军功换我性命。”
何穹瞠目望我，“将军……不杀我？”
我身姿端正，目光凛然，“寒家军规，只杀敌寇。”
何穹猛然跪下，眼眶泛红，“将军，我错了。”
一桩莫须有的污名，毁了何家的安稳，他又有何过错？
这份亏欠，我无法给何宇，但我愿意替他照顾何穹。
那日起，何穹成了我的亲兵，做了我生死相依的兄弟。
我将招英的佩剑挂在腰间，仿佛她仍跟在我身边。
剑穗随风轻轻晃动，像她在和我说话。
就这样，我在边关过了五年。
曾经簪珠戴玉的太子妃，如今面上覆着一层洗不尽的风沙，手掌布满厚茧。
军中将士只知我是寒将军，早已忘了我曾经的过往。
然而近日，边境小摩擦频发，琐碎滋事层出不穷，处处透着诡异。
何穹心底愈发焦灼不安，“将军，近日敌势蹊跷，绝非寻常骚扰，恐有大变。”
我心底也有不祥预感，沉声道，“不是边关异动，怕是京城要变天了。”
这些年圣上迟迟不立储，龙体却一年衰过一年。
朝堂夺嫡暗潮汹涌，一旦圣驾崩逝，天下必乱。
我心下一凛，即刻下令，“何穹，你即刻快马奔赴京城探查消息，速去速回，七日之内必须折返。”
何穹领命，连夜策马离营。
他走后第二日，营外忽然旌旗涌动，一支**铁骑疾驰而至。
为首大将兆辉勒马拱手，声线洪亮，
“末将兆辉，奉皇令！近日朝堂动荡，恐边关生乱，特率军前来协助寒将军镇守防线！”
我未及回话致谢，漫天黄沙尽头，骤然炸出一道急切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