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画面里，我靠在病床上。
瘦得脱了相，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手背上全是针眼。
头发短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
声音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竞。”
“认识你……”
声音又喘了口气，嘴角弯起来。
“我从不后悔。”
那个笑，用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我抬起手，冲着屏幕挥了挥。
就是那天AI视频里的那个动作。
“你要加油。”
“把我那份……”
我停了一下。
“一起活着呀。”
画面定格。
我笑着，手停在半空。
屏幕暗下去。
赵竞趴在桌上，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他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哭。
活着的时候，我总在躲。
躲他的眼睛，躲他的手，躲他每一次想要靠近的笨拙。
现在我不躲了，可他也看不见我了。
赵竞在书房里待了三天。
手机响了无数次，助理打过，律师打过，公司高管打过。
他一个没接。
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
我飘在书房角落里，看着他。
他坐在椅子上，不动，不说话，不吃东西。
我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脸，指尖穿过去。
原来死了以后，心口还是会酸。
他每看一遍视频，我的喉咙就紧一分。
我想冲他喊：别看了，阿竞，你别看了。
可我喊不出来。
只能看着他被回忆一遍遍凌迟。
**天，门被踹开了。
齐欣站在门口。
“赵竞。”
他没抬头。
齐欣一把拉开窗帘。
赵竞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你打算在这儿烂掉？”
齐欣在他对面坐下来。
赵竞终于抬了一下眼。
“我其实一直不喜欢她。”
“你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我爸开出租，我妈在超市理货。我考上大学那年，学费都是借的。”
“她第一次跟我说话，是让我帮她带饭。给了我一百块，说不用找。”
“我当时心里想，有钱人真恶心。”
赵竞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一百块是故意的。她知道我舍不得吃食堂的肉菜，又不好意思白给，就找各种理由让我‘帮忙’。”
“跑腿、带饭、取快递。每次都给钱，给得刚好够我吃一顿好的。”
“她凶巴巴的，但她从来没让我退过钱。”
赵竞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化疗的时候，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去看她，她缩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咬破了。”
“我说我陪着你吧。她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齐欣的眼泪掉下来。
“她说，你孤单，自卑，别扭，需要一个赶不跑的恋人。”
赵竞的呼吸停了。
“她把钱转给我，让我砸进你公司。”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没有拖累你。”
赵竞站起来。
椅子被推得往后滑，撞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
“她这么做，不就是为了你能好好活着吗？”
“你这样，不是辜负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