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献寿礼轮到我时,皇后先开了口。
“江南织绣最负盛名。”
“顾姑娘一路**,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
她笑得慈和。
“展开给太妃瞧瞧。”
这话听着赏脸。
实则堵路。
她要我只当个献礼的秀女。
低头。
行礼。
退下。
然后等名册封印,我这个人就从选秀里彻底消失。
我抱着屏风匣走到殿中。
豆蔻站在我身后,脸上还有没擦净的香粉。
她的手攥得发白。
我知道她怕。
可她仍站在我身后。
我打开匣扣。
百寿屏缓缓展开。
锦面上,一百个寿字针脚细密,或篆或隶,错落成云。
殿中有人低声赞了一句。
“好绣工。”
皇后唇边笑意更深。
“不错。”
“赏。”
内侍正要上前,我抬手按住屏风底轴。
指尖一抽。
藏在夹层里的红线断开。
三份加盖官印的选文,连同一册教习评册,从屏风背后滑落。
纸页铺在金砖上。
满殿一静。
豆蔻立刻跪下,把文书一张张捧起,送到我面前。
我双膝落地。
“臣女顾令仪,江南宁州人。”
“县选列甲。”
“郡选列甲。”
“州选列甲。”
我把三份文书依次展开。
每一张都有官印。
每一张都有日期。
每一张都写着我的名字。
我继续道:
“臣女不敢扰太妃寿宴。”
“也不敢妄议六宫。”
“只因今夜有人告知臣女,臣女已不在终选名册。”
皇后的笑意终于淡了。
她放下茶盏。
“顾氏女。”
“选秀自有司礼章程。”
“你在寿宴上摊文书,是想拿三张纸逼宫吗?”
这一顶**扣得极狠。
我伏下身。
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
“臣女不敢。”
“若臣女确已落选,臣女即刻领罪退下。”
“若臣女三试皆过,却被人从名册上涂去,臣女不认。”
殿中像被冷风刮过。
命妇们不敢说话。
几位宗室王妃却皱起了眉。
她们不一定怜我。
但她们懂规矩。
选秀名册若能被人私下乱改,今日是寒门秀女,明日也可能是她们族中的姑娘。
昭宁太妃终于抬眼。
她没有看皇后。
而是看我摊开的文书。
薛嬷嬷上前,将文书捧到太妃案前。
太妃翻得很慢。
县选,郡选,州选。
教习评册。
礼数端谨。
言辞清明。
女红甲上。
书算甲中。
她翻到最后,佛珠停住。
“文书齐全。”
皇后轻轻笑了。
“太妃,文书齐全,不代表终选必入。”
“或许内务司另有考量。”
我抬头。
“若另有考量,名册除名处应有缘由,应有署押。”
“臣女只求看一眼。”
“若规矩写着臣女该退,臣女绝不多言。”
太妃看向皇后。
“皇后,终选名册何在?”
皇后眼神微冷。
“名册已封,待呈御前。”
“封册未启,岂能因一介秀女坏祖制?”
太妃淡淡道:
“祖制不是拿来遮丑的。”
“取册。”
内务司掌事太监被传进殿。
他怀里抱着封匣,额头全是汗。
“回太妃。”
“名册已封。”
“非陛下亲启,不可开。”
太妃捻着佛珠,声音不高。
“本宫掌宗室礼法。”
“今夜礼册有疑,本宫有权暂扣复核。”
她从薛嬷嬷手中接过一块金令,放在案上。
“开匣。”
掌事太监腿一软,跪了下去。
皇后的脸,终于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