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封匣上的朱漆被划开时,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像鼓槌砸在喉咙里。
掌事太监双手发抖,把终选名册捧上案。
薛嬷嬷接过,先看封签,再看边角。
“封签完好。”
“匣锁无损。”
“名册页边未缺。”
太妃点头。
“翻。”
册页展开。
江南宁州一栏。
我的籍贯在。
父名在。
年岁在。
三试等级在。
唯独名字处,被一道浓墨横抹。
墨色深黑。
几乎把纸背都浸透。
那一刻,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我早在副册上见过这道墨。
可亲眼看见正册时,还是恨得指尖发冷。
这是我的名字。
是我从江南一路走到京城的凭证。
有人只用一笔,就想让我从世上消失。
太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是落选,为何三试俱甲?”
“既不合格,为何无除名缘由?”
“既除名,为何无内务司署押?”
掌事太监伏在地上,嘴唇发抖。
“奴才……奴才不知。”
皇后声音冷了几分。
“内务司办事疏漏,也值得太妃当众动怒?”
“把经手之人拖下去查问便是。”
她一句话,就想把事情扔给内务司。
可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从袖中取出那页副册。
“太妃娘娘。”
“臣女手中有一页名册副抄。”
“是内务司抄录小吏冯安给臣女的。”
殿中低低响起抽气声。
皇后眼神如刀。
“好大的胆子。”
“一个秀女,私通内务司小吏?”
我迎着她的目光。
“若臣女私通,冯安不必只给臣女一页副抄。”
“他大可替臣女改回名字。”
“可他不敢。”
“因为划名之人,不是他能拦的。”
这话一出,皇后脸色彻底难看。
太妃抬手。
“传冯安。”
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吏被带进来。
他一进殿,直接跪倒。
“奴才冯安,叩见太妃,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盯着他。
“你可知私泄名册,是死罪?”
冯安脸色白得像纸。
可他仍咬牙开口。
“奴才知罪。”
“但奴才更怕明日封印后,顾姑娘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抄录底簿。
“原抄时,顾姑娘确在名册。”
“奴才亲手录的。”
“后来凤仪宫来人调册,再送回时,便多了这道墨。”
皇后猛地拍案。
“胡言乱语!”
“凤仪宫何时调过册?”
顾绮罗被薛嬷嬷带上殿时,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得意。
她跪在皇后下首,声音却还硬。
“回太妃,奴婢只是奉命去内务司传话。”
“至于名册如何,奴婢不知。”
我看向她。
“堂姐昨夜不是这样说的。”
她眼神一厉。
“你叫谁堂姐?”
我笑了下。
“你扔银子给我时,倒还记得我是你同族妹妹。”
顾绮罗脸色一变。
殿中命妇们交头接耳。
我继续道:
“你说皇后娘娘开恩。”
“你说承恩公府的姑娘要入御前,我挡路。”
“你说名册今夜封印,明日我跪死宫门也无用。”
每一句落下,顾绮罗的脸就白一分。
皇后冷声道:
“顾氏女,你可有凭证?”
“空口攀咬凤仪宫,罪加一等。”
我没有慌。
我取出教习评册,摊开最后一页。
“臣女若品行有亏,教习嬷嬷不会列臣女为甲。”
“臣女若自行落选,名册不该只有墨痕。”
“臣女若攀咬,冯安也不会拿命作证。”
太妃忽然开口。
“继续翻。”
薛嬷嬷手指翻过下一页。
再下一页。
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终于,她停下。
“太妃。”
“被墨划去的,不止顾姑娘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