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划掉的，一共六人。
我。
岭南县丞之女阮清梧。
北境阵亡校尉遗孤苏明霜。
寒门进士之妹柳南枝。
江州治水有功县令之女沈玉衡。
还有商州医官之女秦照月。
六个人。
全是三试合格。
全是出身不高。
全是评册漂亮得刺眼。
太妃每念出一个名字，皇后的脸就冷一分。
等六份评等摆在案上，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内务司一时手滑。
也不是我一个人倒霉。
这是有人在终选前，把没有靠山、却足够出挑的低门秀女，一把扫出去。
皇后还在撑。
“太妃，后宫选人，不只看才貌。”
“门第、家风、是否宜近御前，都要考量。”
太妃抬眼。
“若门第不宜，为何县选让她过？”
“若家风不正，为何郡选让她过？”
“若不宜近御，为何州选仍列甲？”
皇后唇角一僵。
太妃把名册推到案前。
“皇后。”
“你掌六宫，不是掌天下女子的命。”
这句话落下，殿里静得可怕。
顾绮罗忽然膝行两步。
“太妃明鉴！”
“顾令仪心机深沉。”
“她在族中便不安分，入京后更四处钻营。”
“若非她品行有亏，凤仪宫岂会留意她？”
我看着她。
“顾女官。”
“你说我品行有亏。”
“证据呢？”
她咬牙。
“你夜会内务司小吏。”
冯安立刻抬头。
“奴才只在内务司廊下递过副册。”
“顾姑娘隔着两丈接下。”
“薛嬷嬷若要查，可问当值门监。”
薛嬷嬷冷声道：
“本宫已派人去问。”
“门监回话，冯安递册时，另有两名内侍在场。”
顾绮罗脸色青白交错。
豆蔻在我身后轻轻吸了口气。
我知道，她也没想到薛嬷嬷动作这么快。
这就是有人站在规矩这边的爽处。
反派想扣**。
立刻有人把**撕下来，摔回她脸上。
太妃又命人传教习嬷嬷。
教习嬷嬷姓梁，素来严厉。
她进殿后，听完缘由，直接跪下。
“回太妃。”
“顾令仪、阮清梧等六人，皆由奴婢参与州选教习。”
“六人礼仪、言行、女红、书算，均无劣迹。”
“若说顾令仪品行不端，奴婢不认。”
她从袖中取出誊录册。
“评册一式两份。”
“内务司一份。”
“奴婢手中留底一份。”
“请太妃核验。”
皇后闭了闭眼。
她大概也没想到。
一个教习嬷嬷，竟敢在她面前说不认。
可梁嬷嬷不怕。
因为她不是帮我。
她是在保自己的评册。
她若今日沉默，明日所有教习评等都能被凤仪宫随意踩成废纸。
太妃接过留底，逐字核对。
完全一致。
她抬手。
“搜封匣。”
掌事太监抖得更厉害。
“太妃，这……这不合规矩。”
太妃冷笑。
“名册都被划成这样了，你还同本宫讲规矩？”
薛嬷嬷亲自上前。
她把封匣里的绫布、垫纸、夹层一层层拆开。
顾绮罗猛地抬头。
皇后的手按住了茶盏。
可已经迟了。
匣底掉出一本薄薄的小册。
封面写着四个字：
替入名录。
薛嬷嬷翻开第一页。
我被划去的位次后，写着：
补，承恩公府裴妙宜。
那是皇后的亲侄女。
第二页。
阮清梧之后，补的是承恩公夫人娘家侄女。
第三页。
苏明霜之后，补的是凤仪宫掌事太监的外甥女。
再往后，全是皇后母族、亲信、凤仪宫旧部家的姑娘。
殿中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太妃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朱批刺目。
“御前封印后，焚旧册，留新册。”
朱批之下，赫然盖着凤印。
太妃合上小册，缓缓看向皇后。
“裴氏。”
“你划掉的不是六个秀女。”
“你是要蒙住陛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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