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入夜,寒风呼啸。
柴房的旧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极了三年前我被拖出来时的动静。
沈崇章推门走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沉香气。
那是沈琼华最喜欢的熏香。
“印信交出来。”
他开门见山,甚至不愿多看这间破旧偏院一眼。
我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缝补着一件旧斗篷。
那是去年冬日,我用自己的月例银子买的青缎,给林氏做的大氅,还没来得及送去。
“爹深夜来访,就是为了催讨夫人的私印?”
沈崇章将一份文书重重拍在桌上。
“**已经批了沈谢两家的旧婚约文书,明日礼部便会送来新的诰命册子。”
“你手里的国公夫人印信,必须在今夜销毁,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这是脱离族谱的文书,你按个手印。”
我拿起那张薄薄的宣纸。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庶女沈微慈,暴疾而亡,除族籍,不入沈氏祖坟。
“除族籍?”
我抬头看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爹,我也是您的女儿啊。”
“三年前沈琼华为了逃婚跳井,太傅府欺君罔上,是我替沈家顶了诛九族的大罪!”
“我在谢家受人冷眼、步步惊心的时候,您可曾想过我也是沈家的骨肉?”
沈崇章脸色一沉,语气冷酷:
“若非太傅府养你一场,你早就冻死在那年冬天的雪堆里了!”
“替你阿姐顶罪,是你报答生养之恩的本分!”
“如今琼华历经磨难归来,谢家肯认她,已是天大的造化,你若有半分良心,就不该挡她的路!”
“你若活着,天下人如何看太傅府?陛下如何看老夫?”
“欺君之罪,岂容你一人在此啼哭!”
我死死攥着那张文书,指节泛白。
“所以,我就该死,对吗?”
“哪怕是假死,也得把活人该有的一切都剥得干干净净,像只老鼠一样滚去岭南苟延残喘?”
沈崇章冷哼一声,招了招手。
两名身形高大的仆妇立刻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按手印!”
仆妇粗糙的手抓住我的手指,蘸了鲜红的印泥,狠狠按在文书上。
鲜红的指印落下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寸寸成灰。
沈崇章收好文书,眼神冷漠如看牲畜。
“若是敢在灵堂上闹出半分动静,别怪老夫心狠手辣,让林氏在府里生不如死。”
他拂袖而去。
子时将近。
屋外寒风凄厉,夹杂着细碎的雪沫。
谢临渊带着管家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漆黑的药丸。
“时辰到了。”
谢临渊看着我,眼神幽深。
“服下此药,半个时辰内心跳渐止,体温转凉,脉搏全无。”
“棺木停灵两日,后日清晨出殡。”
“棺底留了透气孔,出了十里长亭,我的人会调换棺木,送你登船南下。”
沈琼华也跟着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刺绣繁复的浅粉色长裙,发间赫然插着谢临渊曾送我的点翠云雀簪。
“妹妹,委屈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