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你看这环境多好，以后你就常来这锻炼身体。”
晓曼指着远处的一群打太极的老人说。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父亲，正背着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跑，小女孩笑得咯咯响，手里拿着一个风筝。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晓曼啊，”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发高烧吗？”
晓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这个。
“记得啊，怎么了爸？”
“那天晚上下大暴雨，上海的弄堂里全是积水。
你也打不到车，我就背着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跑。
那时候我年轻，力气大，可雨太大了，路又滑，我摔了好几跤。”
我看着远处的那个年轻父亲，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怕把你摔坏了，每次摔倒都尽量用膝盖跪在地上，把背挺得直直的。
到了医院，医生说你烧成了**，晚来一步就危险了。
我当时裤子都磨破了，膝盖全是血，可看着你打上吊针睡着了，我觉得一点都不疼。”
我说着说着，视线模糊了。
那些日子，苦是真苦，可心是热的。
晓曼的手僵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圈也红了。
“爸，你说这些干嘛呀……”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我知道你不容易，把我拉扯大受苦了。
所以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好好孝顺你，带你过好日子。”
她说着，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爸，你放心，以后有我和赵阳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会感动得老泪纵横。
可现在，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讽刺。
她的每一个承诺，每一个“孝顺”，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脸上，也抽在她自己脸上。
她明明已经在这个公园附近的某个偏僻角落，给我安排好了“归宿”，却还能在这里，对着我大谈“好日子”。
我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爸信你。
只要你们过得好，爸就知足了。”
我说谎了。
我不信她了。
但我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呢？
我这个没了壳的乌龟，只能缩起脖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爸，别想那些以前的苦日子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晓曼擦了擦眼角，重新挽起我的胳膊。
回家的路上，阳光很暖，我的心却一片冰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我努力扮演着一个“安享晚年”的老人角色。
每天早起去买菜，回来帮他们打扫卫生，接送浩浩上下学。
我和楼下的邻居们也混熟了。
广东这边的人挺热情，尤其是住在对门的王大妈。
那天早上，我拎着刚买的菜心和排骨上楼，正好碰到王大妈倒垃圾。
“哎哟，老李啊，又买这么多好吃的？”
王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这女儿女婿可真是有福气，把你接过来享福。
我看啊，咱们这栋楼里，就数你女婿最懂事，见人总是笑呵呵的，对你也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