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塑料勒得手指发白。
“是啊，挺懂事的。”
我强笑着应道。
“可不是嘛！
昨天我还听你女婿跟保安夸你呢，说你卖了上海的房子来帮衬他们，真是伟大的父亲。
现在肯这么全心全意为儿女付出的老人，不多啦！”
王大妈竖起大拇指，一脸的羡慕。
我心里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伟大的父亲？
不，在赵阳嘴里，我恐怕是“好骗的傻瓜”吧。
这种被所有人羡慕的“幸福”，就像是一件爬满虱子的华丽袍子，穿在身上，*在心里，却又脱不下来。
下午，我去学校接浩浩。
浩浩上小学三年级，正是最活泼的时候，也是最敏感的时候。
那天他们学校有作文公开课，邀请家长旁听。
晓曼和赵阳都说忙，让我去。
我也乐得去，看着孩子，我心里能好受点。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
***，年轻的女老师用粉笔写下了四个大字：孝敬父母。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聊聊什么是‘孝’。
大家想一想，爸爸妈妈平时是怎么照顾你们的？
你们又为爸爸妈妈做过什么？”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有的说妈妈每天早起做饭，有的说爸爸下雨天送伞。
我在后排听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晓曼小时候。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化了。
她第一次学会叫爸爸，第一次考一百分，第一次给我做贺卡……那些回忆越美好，现实就越**。
“哪位家长愿意分享一下？”
老师的目光投向了后排。
鬼使神差地，我举起了手。
站起来的那一刻，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看着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我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我女儿小时候也很懂事。
那时候家里穷，我不舍得吃肉，她就把碗里的肉夹给我，说‘爸爸吃，爸爸干活累’。
那时候我就想，只要她好，我把命给她都行。”
说到这里，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想到了如今这1233万，想到了那晚门缝里传来的算计声。
“可是啊……”我哽咽了一下，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人是会变的。
有时候，付出并不一定能换来回报。
但作为父母，我们还是会傻傻地给，一直给到一无所有。”
我说不下去了，坐下来，低着头，老泪纵横。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掌声。
老师感动地说：“这位爷爷说得太感人了，父爱如山啊。”
下课后，浩浩背着书包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脸看我：“外公，你刚才是不是因为太感动了才哭的？”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眼睛，心里酸涩难当。
“是啊，”我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外公是感动，感动得不行。”
“我就知道！”
浩浩得意地说，“爸爸妈妈对你那么好，把你接过来住，你肯定是高兴坏了。
外公你放心，我长大了也会对你好的！”
孩子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