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站在笼前,手心全是汗。
兽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沈。
她拿着病历表,问我:“确定做安乐吗?”
我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顾承安替我接过话:“做吧。”
沈医生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栗栗。
“它今天送来时情绪不是攻击状态,更像受惊和应激。
你们确定它有主动攻击史吗?”
婆婆不在场,顾承安语气便更直接些:“它咬伤了五岁小孩,缝了七针,这还不够吗?”
沈医生没跟他争,只把同意书递给我。
“最后决定权在主人。”
那张纸薄得很,我却觉得重得要命。
我签名字的时候,笔尖抖得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栗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焦躁起来,不停用爪子扒门。
我蹲下去,把手伸进笼缝摸它头。
“栗栗。”
它立刻安静了,贴着我的手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为什么啊……”我声音都哽住了,“你为什么要咬他啊……”栗栗听不懂,只是轻轻舔我指尖。
沈医生让护士把它抱上操作台时,它还回头看我。
那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我心慌。
镇静剂打进去后,栗栗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它趴在台上,呼吸急促,眼角一点点沁出水光。
我站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它是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几乎是喃喃地问。
“它是不是也舍不得我们?”
顾承安皱眉:“念宁,别这样。”
沈医生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俯下身,撑开栗栗的嘴检查,又让护士拿灯照了照,眉头一点点蹙起来。
“怎么了?”
我声音发颤。
沈医生没有回答我,而是伸手摸了摸栗栗的前牙和犬齿根部,接着抬头看向我。
“你儿子伤的是右小臂,对吗?”
“对。”
我忙翻出手机,把在医院拍给保险**的照片找出来。
沈医生看了几秒,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她把手机还给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我心上。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浑身的血瞬间冲到头顶,手脚却凉得发僵。
“这不可能……”我失声喃喃,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根本不可能!”
我腿一软,抓住台边才没跌下去。
“像是在拖拽抢夺,或者从某样东西上把孩子拽开时,牙齿擦开了皮肉。”
“还有,”她顿了顿,拿镊子从栗栗牙缝里夹出一小截蓝白相间的纤维线头,“它牙缝里卡着这个,不是皮肉,也不像衣服普通裂口,更像是某种编织绳。”
蓝白相间。
我盯着那一小截线头,手指骤然冰凉。
因为那种颜色,我今天见过。
就在婆婆家阳台边那堆没拆的窗帘配件里。
一根蓝白编织的拉绳。
我还记得舟舟当时嫌那绳子好玩,伸手去拽过。
沈医生又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低。
“还有一件事,你别怪我多嘴。
狗不会因为认错流泪,那是药物和疼痛刺激导致的泪腺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