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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前一天,妈妈开始整理我的遗物。

衣柜里只有几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

阮沐每年换季都要买新衣服。

她太瘦,妈妈总怕去年的衣服不合身。

轮到我,妈妈却总笑着说:“汐汐不挑,穿什么都好看。”

衣柜最深处压着一只纸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奖状、奖牌和证书,每一张都被透明文件袋包好,没有半点折角。

唯独照片那一栏是空的。

别人领奖时,父母会拿着鲜花等在台下。

我只能把手机交给同学,拍一张孤零零的单人照。

箱底还有一本旧账本。

妈妈翻开第一页,看见我七岁时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哭了,爸爸买了草莓蛋糕。

我**没哭,护士夸我勇敢。没有蛋糕。姐姐赢。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工整。

九岁,姐姐数学考七十分,妈妈奖励新书包。

我考第一,爸爸说不能骄傲。姐姐赢。

十一岁,姐姐住院,妈妈陪床一个月。

我拿市运会冠军,自己坐公交回家。姐姐赢。

十三岁,我发烧,自己吃药。姐姐胸口疼,全家去医院。

我洗碗拖地,妈妈夸我懂事。姐姐还是赢。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生病会被爱,快死了,会不会被爱得更多?

妈妈攥着本子冲出房间,一把抓住阮沐的肩膀。

“你早知道她有哮喘,对不对?”

阮沐被抓得踉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只知道她小时候发作过一次。”

妈妈死死盯着她。

“那天晚上呢?你看见她开窗,有没有看见她喘不上气?”

阮沐嘴唇颤抖,眼泪滚下来。

“看见了。”

爸爸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看见她扶着墙坐下,也看见她手里拿着喷雾。”

阮沐越说越轻。

“我原本想叫你们,可妈妈那时正摸着我的头,说……如果汐汐有我一半省心就好了。”

“所以你没有叫人?”

妈**手抖得厉害。

阮沐捂住脸,哭着摇头。

“我怕你们去照顾她。我也怕她真的有病,怕她病得比我重。”

“从小到大,我只有不舒服的时候,才能让你们一直陪着我。”

她猛地抓住妈**衣袖。

“我没想让她死!她手里有药,我以为她会用。她平时什么都会,她怎么会真的拿命——”

“啪!”

巴掌落下,阮沐跌坐在地。

爸爸刚从门外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阮沐捂着脸,本能地朝他伸手。

“爸……”

爸爸下意识迈出一步,却在看见客厅里的遗照时停住。

照片里的我穿着校服,眉眼弯弯,笑得明亮。

他收回脚,哑声开口:

“**不该打你。”

阮沐眼里刚亮起一点光,爸爸便接着说:

“可我们更没资格把错全推给你。”

“是我们教会你,只要不舒服,就能拿走汐汐的一切。”

“也是我们让你觉得,她不会疼,她的委屈不重要,连她的命都可以往后排。”

阮沐低下头,哭得浑身发抖。

爸爸抱起那只纸箱,走进我的卧室,轻轻关上门。

妈妈站在原地,掌心还在颤。

三个人终于停止争辩。

因为他们都明白,谁也不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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