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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学校送来了我的数学竞赛奖杯。
奖杯被摆在遗照旁,金色的底座上刻着我的名字。
班主任站在灵前,念我最后一篇作文。
爸爸像屋顶,保护着我们。妈妈像灯,照亮每一个房间。姐姐身体不好,我要努力长大,以后替爸爸妈妈照顾她。
班主任几次停下来,声音哽咽。
亲戚们纷纷低头擦泪。
妈妈却没有哭。
她直直坐在遗照前,眼神空洞。
有人轻声安慰:“孩子突然发病,谁也料不到。”
妈妈缓慢地摇头。
“不,不是料不到。”
“老师提醒过,舅妈提醒过,同学也来敲过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钥匙一直在我们手里。是我们一次次选择不开门。”
邻居在后排低声议论。
“听说孩子死了三天,他们才发现。”
“两个女儿住在一个家里,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每一句话都传进爸爸耳中。
他没有辩解,只是弯下腰,对每一位来宾说:“是我们的错。”
舅妈走到灵前,把原本要给我的红包放进火盆。
“汐汐,舅妈来晚了。”
“那天我要是强硬一点,亲手推开那扇门,也许你还在。”
表弟抱着攀岩棋,趴在遗照前哭。
“姐姐,你出来吧。”
“这次我让你先走,我不耍赖了。”
所有人里,只有他还相信我能从门后走出来。
阮沐穿着黑裙站在角落,脸色苍白。
她几次扶住墙,却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围过去。
轮到她上香时,她在灵前跪了很久。
“汐汐,我不是故意要和你抢。”
她抬头望着照片,哭得声音发颤。
“你比我聪明,比我健康,也比我懂事。所有人都说,等我们长大,你一定比我有出息。”
“我只有生病的时候,爸爸妈妈才会一直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也一直在跟我比。”
我坐在供桌边,垂眼看着她攥紧的手。
她羡慕我的成绩、健康和未来。
我羡慕她发一次烧,便能得到全家人的拥抱。
爸妈说爱不是比赛,却把每一次偏爱都变成了分数。
仪式进行到一半,阮沐突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
人群顿时慌乱。
爸爸本能地冲出去两步,看见我的遗照后,脚步僵住。
妈妈也站在原地,脸上浮出同样的惊恐。
最后是舅妈拨了急救电话。
医生检查后说,阮沐只是情绪激动导致过度换气。
担架抬起时,她流着泪朝父母伸手。
“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看了她很久,没有像过去那样把她抱进怀里。
“沐沐,我们爱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发抖。
“可我们爱你爱到忘了,另一个女儿也会疼。”
“现在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汐汐靠在墙上喘气,而我抱着你从她面前走过去。”
阮沐的手停在半空。
担架被抬出灵堂,她没有抓住任何人。
我曾经最想看到她失去偏爱。
如今这一幕真的发生,我却只是别开了脸。
遗照前的奖杯亮得刺眼。
可已经没有人能把它交到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