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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爸爸辞掉了工作。
他每天坐在我的卧室,一遍遍查看物业送来的监控。
监控里,我独自买菜、拎水、倒垃圾。
书包很重,我走几步就要换一只手。
有一次雨下得很大。
我没带伞,站在单元门口等爸爸。
他的车从我面前开过去,后座放着阮沐最喜欢的蛋糕。
我追着车跑了十几米,不停挥手。
车子没有减速,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那天晚上,我发了低烧。
第二天,仍背着书包照常去学校。
爸爸把这段监控反复看了七遍,最后趴在桌上,发出压抑的哭声。
他开始给过去的我写信。
汐汐,爸爸看见你了。
对不起,那天雨很大,我应该停车。
你能不能回来,让爸爸重新选一次?
信越来越多,塞满整张书桌,却没有一封能寄出去。
妈妈买回许多红色的东西。
红裙子、红书包、红**,还有我小时候想要却被她嫌贵的玩偶。
她每天把衣服铺在床上,低声问:“汐汐,今天穿哪一件?”
“妈妈给你梳头,好不好?”
她开始学做我喜欢的糖醋排骨。
第一盘端出来时,她习惯性放了很多糖。
只吃一口,她便愣住,随后把整盘菜倒进垃圾桶。
“这不是汐汐喜欢的味道。”
她重新买菜,一遍遍试。
最后终于做出酸一点、只带一点甜味的排骨。
她把菜放在我的书桌上,从热气腾腾等到彻底冰凉。
阮沐被送去了外婆家。
外婆没有苛待她,照常做饭、送她上学、带她复查。
只是每次看见她,都会沉默很久。
阮沐再也不敢说自己不舒服。
有一天,她真的高烧到四十度,也没有叫人。
外婆半夜发现,将她送进医院。
她醒来后抓住外婆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我没有添麻烦。”
“外婆,我是不是也很懂事?”
外婆猛地背过身,抹掉眼泪。
“你们姐妹两个,根本不该靠懂事换人疼。”
出院后,阮沐给我写了一封信。
她把信压在墓前的石头下。
汐汐,我以前总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强。
你可以跑步、参加比赛、拿第一。爸妈嘴上说你不省心,提起你时却很骄傲。
我怕有一天,他们会发现,你比我更值得爱。
所以每次你靠近,我就说自己不舒服。
我以为只要他们一直陪着我,我就算赢。
可你死后,他们真的只看着你了。
我赢了那么多年,最后什么都没有。
信纸被风掀起,露出最后两行。
如果你还在,我愿意把爸爸妈妈还给你。
姐姐认输。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认自己是姐姐,也是第一次主动认输。
我蹲在墓碑前,手指穿过那张信纸。
风把它吹得沙沙作响。
这场比赛没有赢家。
我用命换来第一名,也把家里的每个人都留在了终点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