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保证书上的签名很像我。
手写字,末尾的“妍”字带着我常有的一道回钩。
签署日期,却是婚礼前一天。
我放大照片,看到签名旁边还有一个红色指印。
“他们拿哪份文件改的?”
律师让我调出婚前签过的资料。
酒店流程确认、礼服收据、婚礼照片授权。
每一张都保存着电子副本。
最后,在傅沉让我签的装修费用确认单上,我找到了完全相同的签名。
连落笔时碰到纸面的墨点都一致。
“不能只凭看起来相同就下结论。”
律师保存全部材料。
“但这是重要线索。我们会要求对方提交原件,并申请鉴定。”
邮件发送人是傅氏法务。
正是今天站在房间里,看着我被逼签的人。
我想起他不断换文件的动作。
他知道原来的担保没签成。
也知道傅沉把事情做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现在却仍要替他补上一张假纸。
父亲问我:“要不要联系他们股东?”
“可以联系,但不要私下给钱了事。”
“所有往来都留给律师。”
第二天,法务主动申请见我。
见面安排在律师事务所。
他不敢看我额角的纱布,坐下后便递来一个文件袋。
“那封邮件不是我发的。”
“用的是你的邮箱。”
“傅总知道密码。他让副总操作的。”
我没有直接相信。
律师问:“原件在哪里?”
法务摇头。
“没有原件。”
“扫描件是从一份费用确认单里提取签名,再加到保证书上。”
“指印也是图片。”
他交出来的文件袋里,装着我从未见过的内部邮件。
最早一封发于孩子出生前。
傅沉写道,姜妍家中有可动用资金,婚后由她承担短期周转;先完成登记,不提前披露孩子情况。
副总回复,需明确出资路径,避免女方家人干预。
林希希不在公司任职,却被抄送进了邮件。
她回复:
让她知道孩子之前,先让她把婚礼和房子安排好。花得越多,越舍不得走。
我看了很久。
婚礼前那些我以为是共同筹划的事,原来是他们一点点加重我的成本。
喜糖要我亲手装。
婚房装修要我盯。
他每次说自己忙,我都体谅。
可他挤出来的时间,是去医院陪林希希产检。
法务又拿出一份报销单。
孩子出生那晚,傅沉从我工作室账户借走八万元,说供应商催款。
实际付款给了私立医院和月嫂机构。
“你当时就知道用途。”
我看着他。
法务低下头。
“我以为您知道。”
“你今天也以为我知道孩子?”
他嘴唇动了动。
说不出话。
律师接过资料,逐项登记来源。
法务最后才开口。
“姜小姐,我当时劝他别动手。”
“我知道。”
他刚松口气,我便接着说:
“可你换了三份文件,想让我签。”
“你不能因为没有抬手**,就当自己只是在旁边看。”
他脸彻底白了。
“我愿意配合调查。”
“那就把知道的全部说清楚,不要再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当天,律师向警方补交材料。
傅氏发来的保证书也被正式提出异议。
下午,副总打来电话。
他先说公司只是催收,没有强迫。
又说法务为了脱责乱咬人,内部邮件不可信。
直到我提起那八万元,他终于不再狡辩。
“姜妍,傅总让借的时候,我怎么敢问?”
“你若不让公司周转,傅氏真倒了,我也完了。”
“所以你把自己的风险,押在我身上。”
“就算傅总有错,员工没有错啊。”
同样的话,傅沉说过。
父亲也已经听过很多遍。
我转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群消息。
我的员工正在问,婚宴视频里的公司保证书,会不会牵连工作室。
我不是只有一个人。
我也有必须按时发出的工资,有合作中的客户,有付了订金等设计图的家庭。
“你们让一个小工作室替傅氏担三千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员工?”
副总没有回答。
我挂断电话。
律师随即发来一份新材料。
傅氏这次不是只向我催款。
副总已经把那份没有原件的保证书,发给了公司的主要债权人。
他想让所有人都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