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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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绮罗怀到第三个月时，小腹已经大得不像话。
她不得不减少出门。
可嘴上仍旧不肯服软。
昭华宫放出的风声也越发离谱。
今日说她腹中胎动时，殿外有彩雀停枝。
明日又说皇帝无子多年，是因为天命在等她。
等一个能一胎诞下数子的贵妃。
后宫嫔妃嘴上贺喜。
背地里却都怕得厉害。
一胎三个，已经罕见。
若再多些，谁还敢说那是福？
这日，太后召裴院使去寿安宫问话。
我也被叫了过去。
温绮罗不知道。
她以为太后只是关心皇嗣。
寿安宫里，香炉烟气很淡。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看不出喜怒。
裴院使跪在殿中，额头全是汗。
“说实话。”
太后声音很沉。
“贵妃这一胎，到底如何？”
裴院使伏地许久，终于开口：
“回太后，贵妃娘娘胎息杂乱。”
“臣数次请脉，起初似双胎，后似三胎，如今……”
太后指尖一顿。
“如今怎样？”
裴院使闭了闭眼。
“如今已难分清数目，像有五六道胎气纠缠。”
寿安宫一片死寂。
太后看向我。
“瑜嫔，你怎么看？”
我立刻跪下。
“臣妾不懂医术，不敢妄言。”
太后盯着我。
“你与贵妃同出**。”
“你们姐妹入宫前，可有什么旧事，是哀家不知道的？”
我抬头，眼圈慢慢红了。
“若说旧事，只有一件。”
“贵妃娘娘入宫前，姨娘曾说姐姐命中子息艰难。”
“后来便不许府中人再提。”
太后脸色微变。
“子息艰难？”
裴院使也抬了一下眼。
我垂下头。
“臣妾也只是小时候偶然听见，不敢确定。”
“只是这次入宫前夜，姨娘送来一瓶助孕丹，说是姐姐赏的。”
“臣妾日日服用，却一直无孕。”
太后问：
“药呢？”
我把瓷瓶奉上。
里面当然是香蜜丸。
但瓶口、瓶塞、瓶底，都残留着原先换命丹的气味。
裴院使接过细看，又闻了闻，眉头立刻皱起。
“此瓶曾装过别的药。”
我轻声道：
“臣妾不知。”
“姨娘说，是姐姐一片好意。”
太后没有立刻发作。
她只是命人留下瓷瓶，又让裴院使暗中查验。
我从寿安宫出来时，正好撞见秦姨娘。
她脸色憔悴，眼下乌青。
一看见我，就上来握住我的手。
“扶瑜，你姐姐这几日很不好。”
我抽了抽手，没抽开。
秦姨娘压低声音：
“她腹中胎气太盛，太医又没本事。”
“你是她妹妹，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出事。”
我看着她。
“姨娘想让我做什么？”
她左右看了一眼，塞给我一只黑色小瓶。
“这是护胎丹。”
“你服几日，能替她分一分胎气。”
我差点笑出声。
护胎丹？
说得真好听。
眼前小字果然浮现。
别碰。
这是回命丹。
服下后，可把温绮罗腹中的猫胎命牵到你身上。
她重新夺你的好孕命，你替她承妖胎。
我抬眼看秦姨娘。
她眼里全是急切。
没有半点愧疚。
就好像我天生该给她女儿垫命。
我把瓶子接过来。
“姨娘，这药真能帮姐姐？”
秦姨娘见我松口，立刻点头。
“当然。”
“你姐姐若平安诞下皇子，你也跟着有靠山。”
我轻声问：
“若我吃出事呢？”
她脸色一僵。
“你身子好，不会的。”
我笑了笑。
“姨娘真疼我。”
秦姨娘没有听出我话里的冷意，还要嘱咐我今晚就吃。
我点头应下。
转身却去了寿安宫。
黑瓶被我亲手交到太后面前。
太后打开瓶塞时，只闻了一下，脸就沉了。
“又是**送来的？”
我跪下。
“是。”
“姨娘说，臣妾吃了，能替贵妃分担胎气。”
太后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
“放肆。”
她终于怒了。
但还不够。
光凭药，不足以把**连根拔起。
他们可以说是无知。
可以说是偏方。
可以说是我陷害。
我要的是他们亲口承认。
我要父亲、秦姨娘、温绮罗。
谁也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