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京只剩一日，我发起了高热。
军中来报，我的战马惊雷拒绝进食，还踢伤了两个马夫。
我喝下一碗苦药，撑着床沿起身。
青黛拦在门口，急得眼眶通红。
“小姐，您的伤口还在流血。”
“惊雷只认我。”
我推开她的手，翻身上马时，腹部疼得冷汗直流。
赶到马场，我一眼便看见苏婉柔牵着惊雷。
她穿着鲜红骑装，正把一把糖塞到惊雷嘴边。
惊雷焦躁地甩头，前蹄不断刨地。
“松手。”
我快步上前，一把夺回缰绳。
苏婉柔被我推得晃了晃，立刻红了眼。
“姜姐姐，我只是想骑骑它。”
“你压不住它。”
她抬手摸向惊雷的耳朵，语气带着委屈。
“承璟哥哥说了，只要我喜欢，你的东西都能送我。”
我抓紧缰绳，手背青筋凸起。
“它跟我上过战场，不是来供你取乐的玩具！”
萧承璟从马厩里走出来，将一条软鞭递给苏婉柔。
“她想骑便让她骑。”
“你连婚都退了，还摆什么王妃架子？”
我压下腹部翻涌的疼，挡在惊雷身前。
“让开。”
苏婉柔突然拔下发簪，狠狠刺进惊雷后腿。
惊雷嘶鸣着扬起前蹄。
我急忙拽住缰绳，受伤的手臂被猛地拉直。
苏婉柔却迎着马蹄扑了过来。
我抬脚踢开她，自己重重撞上木栏。
惊雷的马蹄落下，擦过苏婉柔的小腿。
她抱着腿尖叫，鲜血很快浸透裙摆。
萧承璟冲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婉柔！”
苏婉柔疼得浑身发抖，泪水不断往下落。
“姜姐姐不愿让我骑马，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为何要故意惊马，还踢我去挡马蹄？”
我扶着木栏站稳，腹部已经湿热一片。
“你的簪子还插在马腿上！”
萧承璟看都没看惊雷，厉声喝道：“够了！”
“婉柔被伤成这样，你还想污蔑她？”
我指着惊雷后腿，声音发颤。
“证据就在眼前，你瞎了吗？”
萧承璟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敢这样同我说话？”
他抱起苏婉柔，目光冷冷扫过我。
“你若再伤她，我便废了你这双手。”
我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尖却在发抖。
“萧承璟，你敢动我的手，我便让你也拿不起剑。”
苏婉柔靠着他的胸口，抽泣着开口。
“承璟哥哥，我不想再看见她。”
萧承璟低头哄她。
“好，我让她给你一个交代。”
我替惊雷拔出簪子，骑马离开。
刚行至僻静巷口，一张大网突然从墙头落下。
我拔刀割断两根绳索，腹部的伤却猛地裂开。
鲜血顺着衣摆滴落，我眼前一阵发黑。
六名蒙面人同时扑上来，将我从马背拽下。
我用刀柄砸断一人的鼻梁，又被木棍击中后膝。
双腿一软，我重重跪在地上。
为首之人夺走我的刀，冷声道：“王爷有令，请姜将军回马场赔罪。”
我抬头盯住他腰间的璟王府令牌。
“萧承璟派你们来的？”
他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上马车。
“王爷说了，您性子太硬，得好好磨一磨。”
我被带回马场时，苏婉柔已经包扎好伤口。
她坐在软榻上，萧承璟亲手端着药喂她。
我双手被缚，膝盖被人狠狠踹下。
旧伤再次撞地，我疼得弯下腰。
萧承璟放下药碗，冷眼看着我。
“向婉柔磕头认错。”
我抬起脸，额头全是冷汗。
“我乃**二品镇北将军。”
“她是南楚送来议和的公主，身份比你尊贵。”
他抬手抚过苏婉柔苍白的脸，语气缓了下来。
“婉柔受了伤，你磕几个头又不会死。”
我咬紧牙关，口中全是血腥味。
“你派人当街绑我，只为逼我向她磕头？”
萧承璟不耐地看着我。
“若你肯像婉柔一样温顺，我何必费这些工夫？”
苏婉柔轻轻拉住他的手。
“承璟哥哥，别逼姜姐姐了。”
“她常年与男人混在军营，哪里懂女子该守的规矩？”
她朝我露出怜悯的神情。
“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萧承璟握紧她的手，当着我的面开口。
“你不必受委屈。”
“即便父皇收回赐婚，我也会娶你做正妻。”
苏婉柔含泪靠进他怀中。
我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那我呢？”
萧承璟看向我，眼中没有半分迟疑。
“你若改掉粗鲁善妒的性子，我可以纳你入府。”
“你这样的悍妇，离了我也无人敢要。”
我盯着这张曾让我心动三年的脸，胸口终于不再疼了。
“萧承璟，你记住今日说过的话。”
他抬了抬下巴。
“磕头。”
侍卫按住我的肩膀，逼我低下头。
额头第一次撞上石地，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苏婉柔捂住嘴，眼底却藏着笑。
第二次撞下去时，我听见萧承璟在哄她别怕。
第三次，我咽下满口鲜血，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