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顶着满额鲜血走出马场,无人敢拦。
街边百姓看见我的模样,纷纷停下脚步。
“那是镇北将军。”
“谁敢把姜将军伤成这样?”
我扶着墙向前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旧伤。
有人认出跟在后面的璟王府侍卫,脸色顿时变了。
“璟王让人打的?”
“姜将军守了三年边关,回京竟受这种折辱?”
侍卫厉声呵斥,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
我抹去流到眼角的血,挺直腰背走回将军府。
青黛打开府门,看到我时尖叫出声。
“小姐!”
她扑过来扶我,眼泪瞬间落下。
“谁伤的您?”
“萧承璟。”
我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青黛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便要去拿剑。
“奴婢去杀了他!”
我扣住她的手腕。
“替我磨墨。”
书房内,我撕开染血的衣袖,让大夫重新包扎伤口。
针线穿过皮肉,我握着笔,一字一句写下奏折。
璟王萧承璟私调王府侍卫,当街绑架**二品将军。
他逼我跪拜南楚公主,损我大梁武将尊严。
苏婉柔身为议和公主,与大梁亲王私相授受,多次挑衅生事。
萧承璟许诺娶其为正妻,已置两国盟约于不顾。
每写一行,额头的血便滴落在纸上。
大夫看得手指发颤。
“将军,您伤势过重,至少要静养半月。”
我搁下笔,吹干墨迹。
“明日便走。”
青黛捧着奏折,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这封奏折递上去,璟王定会被问罪。”
“这是他该受的。”
府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璟王到!”
萧承璟径直闯进书房,手里拿着一只药瓶。
他看到我额头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磕三个头,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青黛气得要开口,我抬手让她退下。
萧承璟将药瓶扔到桌上。
“宫中最好的祛疤药。”
“你毕竟是女子,额头留疤不好看。”
我看着药瓶在桌上滚了两圈,没有伸手。
“王爷还有事?”
他被我的语气噎住,脸上浮起不悦。
“我来看看你。”
“婉柔心善,还特意让我送药。”
我低头整理奏折,没有回应。
萧承璟等了片刻,语气越发烦躁。
“今日之事,你也该长个教训。”
“以后嫁给我,收敛脾气,对婉柔敬重些。”
我将奏折折好,淡淡答道:“好。”
他的神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
萧承璟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看清我的脸。
“你今日怎么如此听话?”
我抬手擦去纸边的一点血迹。
“王爷喜欢便好。”
他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唇角甚至有了笑意。
“早这样懂事,我也舍不得罚你。”
我垂下眼,胃里一阵翻涌。
他走到我身旁,抬手想碰额头的伤。
我侧脸避开,他的手停在半空。
“还在生气?”
“臣女不敢。”
萧承璟收回手,目光落向墙边。
几只箱笼已经封好,银甲和长剑整齐放在最上方。
他的眉头猛地拧紧。
“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我刚要回答,门外便响起急促的哭声。
苏婉柔的贴身丫鬟闯进来,跪倒在萧承璟面前。
“王爷,公主伤口疼得厉害,一直哭着喊您的名字。”
萧承璟立刻转身。
“太医呢?”
“公主不肯让太医碰,说只有您在身边才安心。”
萧承璟快步向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看我。
“明日我再来看你。”
“你好好养伤,准备婚礼,别再耍性子。”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没有出声挽留。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我将奏折交给府中小厮。
“走后门入宫,亲手交给陛下。”
小厮将奏折收入怀中,郑重跪下。
“小人遵命。”
天还未亮,我便换上银甲。
护心镜压住腹部伤口,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青黛背着长剑跟在我身后,眼睛哭得红肿。
府门大开,三千玄甲军已在长街列阵。
副将陆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恭迎将军归营!”
三千将士同时以拳击甲。
“恭迎将军归营!”
整条长街都被铠甲撞击声震动。
我接过缰绳,忍痛翻身上马。
百姓从街巷中涌出,将干粮和酒囊塞给沿途将士。
有人看见我额头的伤,红着眼高喊。
“姜将军,朔州百姓等您回家!”
我握紧缰绳,胸口狠狠发热。
这里有人嫌我粗野,有人逼我折腰。
北境的城墙上,却还刻着我与将士们守下的每一道刀痕。
陆骁递来头盔,低声问:“将军,伤势可撑得住?”
我戴上头盔,压住眼中的湿意。
“传令全军。”
“出发。”
城门缓缓开启,三千玄甲军同时策马。
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黑色军旗迎风展开。
我没有回头看璟王府的方向。
海棠簪贴在胸口,随着马背起伏轻轻碰撞护心镜。
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已经亲手拿了回来。
至于萧承璟欠我的,我也会亲手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