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月十二，是我生日。
往年这一天，妈会亲手擀一碗长寿面。
今年早上，家族群里安安静静，第一个发祝福的是小唐，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给我点了杯三十块的咖啡。
下午，小唐神神秘秘凑到我工位边。
乔姐，**妹是不是叫柳茵茵？
我说，不是亲妹妹，怎么了。
小唐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
她昨天加的我，说是想做广告投放，我看她朋友圈，越看越觉得不对，乔姐你自己看吧。
柳茵茵的朋友圈，对我一直是三天可见。
对小唐不是。
最新一条，发在九月十号。
九宫格照片，正中是一本购房合同，封面压着一串钥匙。
配文：漂泊这些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谢谢干妈，首付搞定，爱你。
第三张照片里，我妈站在一个售楼处的沙盘前，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香云纱连衣裙，气色红润，笑得见牙不见眼。
售楼处**墙上，印着海口两个字。
第五张照片是合影，柳茵茵挽着我妈，我爸站在另一侧，两个哥哥一左一右，五个人身后是落地窗和海。
我放大照片，一寸一寸地看。
**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
龙凤纹，六钱的重，镯子内侧刻着一个荞字。
那是我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锁在我公寓的抽屉里。
公寓卖了，东西打包寄存在妈家，箱子我再没打开过。
原来有人替我打开了。
我把手机还给小唐，说谢谢，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很稳，稳得自己都陌生。
小唐担心地看着我，乔姐，你脸色好差。
我说没事，血糖低。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做完了一个客户方案，改了两版报价，还开了个会。
没有人看出来，我握鼠标的手一直在抖。
下班以后，我去了市一院住院部。
肾内科护士站，我报出名字，说查我**床号。
护士查了电脑，又翻了一遍登记本。
赵曼珍？没有这个人。
我们科这半年没收过这个名字的病人。
走廊尽头的灯白得晃眼。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七张借条，七十六万。
我爸我妈，我大哥二哥，四个人围着我一个人，演了半年。
透析是假的，病房是假的，只有借条是真的。
连借条都是算计好的吧，写得那么工整，落款那么清楚——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钱名不正言不顺，得先哄着我把手续做圆。
我蹲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那时候我最怕的，还不是钱。
我怕的是回家以后，爸拍着我的肩膀说，荞荞，都是一家人。
我怕妈红着眼圈说，茵茵比你难。
我怕我花了二十九年才攒出来的那点懂事，最后换来一句，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胃里忽然一阵绞痛，像有人拧着一把刀。
我扶着墙想站起来，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