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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周言出事后,国内消停了一阵。

我也终于能把全部心思放回工作上。

新项目推进得很顺,半年时间,我在总部站稳了脚跟。

年底那场关键竞标,我和顾沉舟一起拿了下来。

庆功宴结束后,他送我回公寓。

电梯门快关上时,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

顾沉舟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

“差点忘了,国内寄来的。”

我接过来,低头拆开。

里面是一份律师公函。

还有一张病情说明书。

周言车祸重伤,长期瘫痪。

周氏已经完成破产清算,名下所有资产处置完毕,剩下的债也还没填平。

后面还有一页近况说明。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右手也废了,现住在一间旧出租屋里,靠着救助和变卖最后一点东西过日子。

我看完,把纸重新塞回袋子里。

顾沉舟站在旁边,没问,只安静看着我。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把文件袋顺手丢进门口的碎纸箱。

纸张滑进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抬手按了开关,客厅的灯一下亮起来。

顾沉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替我把外套挂好,又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今晚喝了酒,早点休息。”

我接过杯子,指腹碰到他的手背,微微一顿。

顾沉舟察觉到了,却没松手。

他垂眼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我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语气里却全是克制。

我低头抿了口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偶尔会。”

继续轻声说:“梦见他追到安检口,抓着我不让我走。”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水杯,放到一边。

然后他抬手,轻轻抱住了我,“以后我想陪着你,可以吗?”

我靠在他怀里,鼻尖有些发热。

很久以后,我才低低应了一声,“好呀。”

国内偶尔还是会传来一些消息。

有人在旧城区拍到过周言。

他坐在轮椅上,头发白了不少,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听说他家里为了凑医药费,连老宅都抵押了。

至于林小晴,在狱里精神出了问题。

听说她知道周言瘫了以后,当场就疯了一场。

这些消息断断续续传到我耳边时,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好像那两个人,早就被留在很远的地方。

春天来的时候,我和顾沉舟一起筹备的设计工作室终于正式**。

从选址到签约,再到第一批客户落定,都是我们一起盯着的。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导师也专程飞过来,举着酒杯看着我笑,“你当初走出去这一步,走得对。”

我也笑着回敬他,“多亏老师肯放我走。”

导师摇了摇头,“不是我放你走,是你自己肯走。”

那天夜里,宾客散得差不多了,我站在工作室门口看招牌。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海边的湿气。

顾沉舟走到我身边,替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转头看他,“你今天喝得比我多。”

他说完,低头看着我,眼底有很浅的笑意,“今天很高兴。”

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我看着那个盒子,指尖蜷了起来。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委屈,也知道你不会轻易再信谁。”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看我一眼,等你愿意往前走一步。”

他顿了顿,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

“现在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陪你走下去?”

我喉咙一紧,一时没说出话。

他没催我,只安静站着,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

我抬起手,碰了碰那枚戒指。

眼前这一幕,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没有谁高高在上,也没有谁在施舍我一点回头的机会。

他把选择权递给我,也把尊重一并给了我。

我看着他,终于笑了。

“顾沉舟。”

“你求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我重新来。”

他作势要单膝跪下,我连忙伸手拉住他。

“别跪了。”

我望着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顾沉舟眼里的笑意一下深了。

他低头把戒指戴到我手上,动作很轻。

戒指套进去的那一刻,他握住我的手,低声说:“以后有我在。”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眶忽然有些热。

这一年里,我很少再去想从前。

可这一刻,那些旧事还是轻轻掠过了一下。

抽签盒,车票,机场,雪地里的那一跪,还有那封写着祝你破产快乐的邮件。

原来真的会过去。

不是忘了,是终于不用再被困住。

后来工作室越做越稳,我也慢慢把生活过回了正轨。

有一回我陪顾沉舟出席国内线上峰会,休息间隙,苏禾忽然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远。

旧街口,轮椅上的男人低着头,腿上搭着一块薄毯,旁边摆着几个旧纸箱。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周言。

苏禾很快又发来一句,“他刚刚一直在看路边大屏。”

“上面正好在放你们工作室拿奖的新闻。”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退出了聊天框。

那头的主持人已经在叫我名字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向镜头。

灯光打下来时,台下有人问我,走到今天,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我停了一下,随后笑了,“感谢过去那个愿意走出去的自己,也感谢我的未婚夫,愿意陪我一起走出来。”

镜头外,顾沉舟坐在前排,正安静地看着我。

会后回到家,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

他说完,低头亲了亲我的耳侧,“今天说得很好,不过我还是想补一句。”

顾沉舟握紧我的手,声音低低的,“能陪着你,是我的荣幸。”

窗外的夜色静静铺开,远处海面映着灯火。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我们的影子。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拖着箱子离开周言家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往后很长一段路,都只能自己走。

原来人走出烂掉的地方以后,真的还能遇见新的日子。

后来我和顾沉舟的婚礼办得不大,只请了亲近的人。

交换戒指时,苏禾站在台下哭得不行。

导师在一旁笑她,“又不是你结婚,你哭什么?”

苏禾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就是高兴。”

我隔着灯光看向他们,眼睛酸酸的。

婚礼结束那晚,我换下礼服,坐在化妆镜前摘耳环。

顾沉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

我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怎么突然送花?”

他走过来,替我把最后一只耳环摘下,又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以后每天都有花。”

“阮芸芸,新婚快乐。”

我抬头看着他,也笑了,“顾沉舟,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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