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像被这句话打中,站了很久。
最后,她问得很轻。
“沈砚,你还愿意给我留一盏灯吗?”
修船棚外,北*的风掠过铁皮顶,发出短促的响。
我把木盒推到一边。
“旧航灯已经找不回来了。”
她嘴唇发白。
我继续擦工具。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江晚宁低下头,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出皱痕。
她没有再求。
因为她终于听懂了。
她丢掉的不是一盏灯。
是我最后一次愿意等她回岸。
北*小港的残船修复,用了两个月。
破损船牌被我重新挂回船身。
裂开的边角没有补平。
我留下那道痕。
新的航灯安在船头,光色更冷,更亮,照的是北*自己的航线。
江晚宁偶尔会来。
她站在码头外,不再进修船棚。
老轮机长也不赶她。
她只是远远看着我安排船员、核对潮汐、给新船划航线。
有一次秘书陪她来,低声问。
“江经理,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江晚宁摇头。
“他在忙。”
这句话,她以前从不会说。
以前她只会让我停下手里的事,先顾她的体面。
主港那边的处理也落了地。
许承安被**船队正式除名。
公告贴出那天,他在港务处门口堵住江晚宁。
“晚宁,你真要为了沈砚毁了我?”
江晚宁停下脚步。
“是你毁了自己。”
许承安脸色扭曲。
“我陪你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沈砚,我们早就一起接管船队了!”
江晚宁看着他,眼里没有波澜。
“如果没有沈砚,**很多船早就出过事。你接不住。”
许承安笑得难看。
“你现在替他说话了?他还要你吗?”
江晚宁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颤。
“这是我该受的。”
许承安骂了一句,被保安架走。
江晚宁没有追。
她曾经偏袒的副手没了。
她曾经压到最后的丈夫,也没了。
雪停那天,北*第一艘新船离港。
船身刷着新的编号。
旧船牌挂在驾驶舱外侧,像一块不肯被抹平的疤。
老轮机长站在岸上朝我挥手。
“沈砚,风向好,出港吧!”
我站在船头,扣紧外套。
新航灯亮起,白光劈开晨雾。
江晚宁赶到北*时,手里拿着最后一份**关系文件。
那是**内部关联人员和财务担保的**确认。
她把文件递给我。
“签了这个,你和**的旧账就清了。”
我接过笔,签下名字。
沈砚。
两个字落在纸上,没有犹豫。
她接回文件,声音哑着。
“你没有东西落在主港了吗?”
我看向船舱。
木箱在里面。
工具在里面。
舅舅的碎灯片在里面。
该带走的,都带走了。
“没有。”
江晚宁点点头,退到岸边。
缆绳解开。
船身离岸。
她站在码头上,风吹红了眼,却没有再叫我的名字。
上一世,我等了她三十年。
等她回头。
等她解释。
等她爱我。
等到胃里吐出黑血,等到一盏灯都没了光。
这一世,北*的水面在船头分开。
远处灯塔亮着。
我握住舵轮,驶向自己的航线。
岸上的人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