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年前，也是雨夜。
我妹妹沈栀倒在斑马线上。
她的手机还没挂断，屏幕上全是水。
她在电话里哭着对我喊：
“哥，我好疼啊。”
后来她被送进抢救室。
命保住了。
腿废了。
肇事车没有找到。
监控被雨糊了，车牌只拍到两个模糊数字。
那晚之后，我妹妹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而现在，门外的男人正在雨里拍门。
他也在求别人给他一条路。
我垂下眼，松开了门锁边的手。
没有开。
邵骁在门口骂了十几分钟。
他骂我贱，骂我多管闲事。
骂到最后，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隔着门板听见他踹了一脚消防栓箱。
“砰”的一声。
玻璃碎了。
楼道灯闪了两下，又灭了。
整栋楼陷进一片黑里。
只有我家门铃自带的备用电还亮着，画面一格一格卡。
邵骁的身影在屏幕里晃了晃，像一段坏掉的视频。
他突然转身往楼梯间走。
临走前，他还回头冲我门口喊：
“沈既白，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楼梯间门被拉开，又被风灌得狠狠撞上。
屏幕空了。
我站在玄关，许久没动。
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
里面的邵骁没走出来。
我走过去敲门。
“人走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
门打开一条缝。
邵骁探出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底全是血丝。
“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不相信门外的那个‘邵骁’。”
我没回答他，目光落在了他额角的伤口上。
邵骁看着我，问：
“他去哪儿了？”
“楼下。”
他的脸色更白了。
“他会去**，我的车还在那。”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们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望江苑的地下**地势低，临着老河道。
每年暴雨都会积水。
物业今晚已经在群里警告了十几遍。
可邵骁的车还停在负二层。
一辆灰色越野。
我问邵骁：
“你确定那个人会下去？”
他点头。
“我的车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
“行车记录仪旧卡。”
他声音很轻。
“他藏在车里。”
“他既然看到我进了你家，肯定猜到了我把事都告诉了你。
“他肯定会去拿的。”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白光照亮邵骁手臂上
有一片片青紫。
我从急救中心干了七年。
太知道洪水上涨的速度。
风暴潮叠加暴雨，地下空间进水后，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水深。
我拿起手机。
信号很差。
物业群里还在刷。
负一层已封，请勿靠近地下**！
有业主反映负二层还有人影！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邵骁低声问：
“你要报警吗？”
我抬眼看他。
他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浴巾边缘。
邵骁当然希望我说不要。
可他又害怕我真的不说。
人被逼到绝路时，总会一边盼着恶人死，一边害怕自己也变成恶人。
我拨了物业电话。
无人接听。
又拨了小区值班室。
占线。
然后我在群里发了一句：
2602门口刚有人闹事，已经往楼梯间去了，大家别开门，注意安全。
发完，我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邵骁盯着我。
“就这样？”
我说：
“台风天，外面很乱。”
“他是成年人。”
“物业提醒过。”
“我也提醒过群里别开门。”
他的嘴唇抖了抖。
“沈既白。”
“嗯？”
“**妹，会怪我们吗？”
我看向客厅角落。
那里放着一把折叠轮椅。
是沈栀上次来我家时留下的。
她以前最爱跑步。
现在她从卧室到阳台，都要靠轮椅。
我说：
“她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