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邵骁没再说话。
那晚后半夜，雨更大了。
楼下传来几次隐约的呼救声。
不确定是人，还是风穿过楼缝的声音。
凌晨两点多，物业群里有人发视频。
地下**入口已经成了一个小型湖。
水从坡道往下灌，像一条倒流的河。
视频里有人喊：
“别下去了！”
“下面肯定没人了！”
我把视频关掉。
邵骁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一直没有睡。
他问我：
“如果他没死呢？”
我说：
“那就是命。”
他又问：
“如果死了呢？”
我没有回答。
第二天上午，台风过境。
天还阴着，雨小了些。
小区楼下全是泥水和泡胀的垃圾袋。
消防车和排涝车停满了路边。
我下楼时，正好看见救援人员从地下**入口抬出一个人。
蓝色防水布盖到胸口。
脸露在外面。
泡得发白。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邵骁。
他半张脸有擦伤，嘴唇青紫，脖子上沾着烂泥。
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
“这不是2601那个男的吗？”
“昨晚有人看见他往**跑。”
“早就说**不能下，他非要去挪车吧？”
“作死。”
我站在人群后面，手指冰凉。
昨天待在我家的邵骁也下来了。
看见“邵骁”**时，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捂住嘴，眼泪一下掉出来。
“邵骁……”
**很快封了地下**。
负责走访的是市刑侦支队的韩铮。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停电后，有人敲门。”
“雨太大，门铃画面看不太清，我以为敲门的人是邵骁。”
“我就把他放进来了。”
“他当时浑身湿透，我让他去浴室冲一下。”
“没多久又一个“邵骁”来敲门。”
“他情绪很激动，一直骂人，还威胁我。”
“屋里已经有一个我认定的邵骁了，我怎么可能还敢开门放他进来。”
韩铮坐在我家沙发上，鞋套还滴着水。
他问：
“为什么当时不报警处理？”
我面不改色。
“打过，信号太差了没打通。”
“当时楼道停电，他又砸门，我怕刺激他。”
“后来他走了。我就以为他回家了。”
“台风夜，警情那么多，我不想占用资源。”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尤其我是急救中心调度员。
我知道资源宝贵。
我也知道什么话能让人觉得专业。
韩铮看了我一眼。
“你跟邵骁关系怎么样？”
“一般。”
“有矛盾吗？”
“没什么来往。”
“听说他经常在家摔东西？”
我沉默了两秒。
“楼道里听到过。”
“报警过吗？”
“没有。”
我说得很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我没必要插手。”
韩铮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看不出情绪。
“那昨晚你为什么插手管了。”
我抬头看他。
“邵骁满身伤地来敲我家门，我不可能不管。”
“当时外面是台风天，我不放他进来他会死的。”
“可第二个邵骁来敲门时，你也没管他。”
“他当时在威胁我，隔着风雨我没法判断他是不是冒充我邻居想杀我。”
我语气冷了些。
“韩警官，如果我开门，他冲进来伤人，责任算谁的？”
韩铮没接这句。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段门铃录像。
台风夜画面严重花屏。
第一个进门的人裹着黑雨衣，低头，几乎看不清脸。
但能看的出来身形。
第二个站在门外的人比第一个人更高一些。
韩铮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沈先生。”
“你第一眼，真的没认出来你放进去的不是邵骁吗？”
我看着那段录像。
“光线不好。”
“我没仔细看。”
“而且，他穿的不是邵骁的衣服吗。”
韩铮盯了我几秒。
然后收起手机。
“行。”
“后续如果还有问题，我们会再找你。”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对了。”
“你知道邵骁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