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办完调任申请。
人事提醒我,七天后直接去新加坡报到。
回到住处时,电梯门刚开,我就看见走廊里堆着几个熟悉的纸箱。
我的衣服,行李箱,电脑,连枕头都被搬了出来。
我愣了几秒,推门进去。
“我的东西怎么都在外面?”
客厅安静了一瞬。
哥哥最先抬头:“正想跟你说。”
话音刚落,一只白色小狗从我房间里跑出来,扑到林初腿边。
她弯腰抱起,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捡的,医生说它受过伤,最好住通风一点的地方。”
竹马接过话:“客房没窗,就先把你房间腾出来给它住几天。”
傅青正铺防滑垫,闻言笑了一声。
“反正你一向不讲究,睡几天沙发也没什么。”
三言两语,我的房间就有了新的安排。
甚至没人问过我这个主人一句。
林初看了看我,忙道:“要不还是算了,我让它住客房吧。”
哥哥立刻摆手。
“医生都说了要通风,你别***。”
竹马也笑着安慰她:“心雨糙惯了,她不介意。”
糙惯了。
我哑然。
站在满地纸箱中间,忽然想起大学第一次回内蒙。
夜晚车抛锚,最近的草原民宿只剩四张软床和一张靠门的小榻。
林初年纪最小,又怕冷。
哥哥说:“心雨身体好,让初初睡里面。”
于是那晚,冷风顺着门缝把我吹成了重感冒。
后来坐长途车,她晕车,靠窗的位置给她;
冬天去滑雪,最后一套新的护具也给她。
每一次,他们都会笑着说:
“心雨不挑,给她什么都行。”
久而久之,好像我自己也习惯了。
但其实不是我不挑。
只是每次挑到最后,剩下的那个总是我。
可当我余光却突然扫到狗窝下面露出的一角花布,动作瞬间停住。
东西掀开后,
妈妈给我缝的百家被正铺在下面,已经被小狗尿湿了一**。
来南方前,她挨家挨户讨来几十块布,一针一线缝了半个月。
蒙语里有句话叫做,百家布聚百家福。
妈妈当时笑道:“离家再远,晚上盖着它,就当家里人守着你。”
这些年搬了几次家,我连边角开线都舍不得随便补。
如**面却全是脏污。
“谁拿出来的?”
傅青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这个啊?一直放柜子里也不用,正好给狗垫着。”
喉咙瞬间堵住。
下一瞬,咽下去八年的委屈似乎在一瞬间冲破了桎梏:
“你们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动我的东西?”
客厅骤然安静。
哥哥皱起眉:“吼什么,我们又不知道这东西有用。”
竹马也打着圆场:“初初就是救只狗,你别把她弄得有负担。”
林初眼圈已经红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傅青几乎下意识挡到她前面。
“跟你没关系。”
又是这句话。
昨晚我发烧,他们怕她自责。
今天我的东西被弄坏,他们还是先怕她难过。
我低头抱起湿透的百家被,没有再解释。
前年生日也是这样。
他们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一顿家乡的手把肉。
可林初那天胃不舒服,最后去了她喜欢的粤菜馆。
傅青还笑着给我夹菜。
“反正你吃什么都行。”
那天明明是我的生日。
可到最后,所有人记住的只有一句。
我不讲究。
我把百家被装进袋子,又将门口几个纸箱一一封好。
傅青见我不再说话,神色也缓下来。
“就住几天,别把事情想那么严重。”
我扯扯嘴角。
是啊,反正只剩几天了。
当晚,我拖着行李去了附近酒店。
哥哥在群里问:真因为一只狗搬出去?
竹马跟着发:心雨,你最近脾气真的有点怪。
傅青最后只发了一句:
冷静几天也好。
我看了几秒,退出了群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