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会儿,没撕下来。
留给下一户人家吧,就当这屋子里,曾经有过这么一家人。
离婚那年,儿子十二岁。
法官问他,愿意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朝我走过来。
最后,他站到了**身后。
我不怪他。
**能给他请家教,送他去最好的学校。
我只有一份代课的工资,和这间漏雨的小房子。
那时候我总想,等他长大就懂了。
后来他真的长大了,懂了很多事,唯独没懂这一件。
手机又响了,是养老社区的小姑娘,叫程程。
许阿姨,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来接您,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好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阿姨,您表格里的紧急***那一栏空着,要不要填上您儿子?
我想了想。
不用了,他刚结婚事情多。
程程在那头笑了。
我看见您朋友圈了,今天的婚礼好热闹呀。
您儿子长得真帅,一看就是个孝顺孩子。
怎么舍得让您一个人住进来呀?
我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程程不知道。
在那个热热闹闹的婚礼上,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就算有人知道,在他们嘴里。
我也只是那个十二年前拿了**二十万,就把亲生儿子扔下不要的女人。
包括我的儿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程程准时来了。
她个子小小的,扎着马尾,一进门就帮我搬箱子。
阿姨,就这么点东西?
嗯,够用了。
三十年,最后装满的不过三个纸箱。
下楼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冰箱。
那张蜡笔画还贴在上面,三个小人手拉着手。
我把门轻轻带上了。
车上,我刷到了儿子凌晨发的朋友圈。
是一张全家福。
他和新娘站在中间,陈建业和宋婉一左一右,笑得很好看。
配文只有一行字。
谢谢爸爸和婉姨,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底下有一百多个赞。
我也点了一个。
养老社区在城郊,房间不大,朝南,窗外有一棵桂花树。
程程帮我铺床的时候,从箱子里翻出那个长命锁的盒子,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小男孩骑在我脖子上,手里举着一只风车。
这是您儿子吧?
小时候好可爱。
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犹豫半天,还是问出口。
阿姨,您和您儿子,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窗外的桂花开得正好。
我坐在床边,想了想,从头讲给她听。
我和陈建业结婚那年,他还是个跑工地的小技术员。
租的房子十几平,下雨天要拿盆接水。
我在小学代音乐课,下了班再去别人家里教钢琴,一节课五十块。
后来他说想自己干,开装修公司。
我把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当了,又找同事借了三万,凑够了他第一笔本钱。
儿子就是那时候出生的。
他身子弱,三天两头发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坐过一整夜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