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他趴在我腿上看我改作业,忽然说:妈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房子。
你就不用每天晚上去别人家上课了。
我笑着问他,那妈妈要住几楼?
他想了半天,说住最高的那层,能看见星星。
那时候我觉得,吃再多苦都值。
公司慢慢做起来了,陈建业越来越忙,我也越来越忙。
儿子七岁那年,我们请了个保姆。
就是宋婉。
她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二十二岁,从乡下出来。
刚被上一家雇主赶出门,说她偷东西。
来面试那天,她站在门口,鞋都湿透了,眼睛红红的。
姐,我没偷,我真的没偷。
你要是不要我,我今晚就没地方睡了。
陈建业皱着眉头说不放心。
是我留下了她。
我想起自己刚来城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连哭都不敢出声。
宋婉干活很利索,最会哄孩子。
她给儿子做可乐鸡翅,陪他打游戏,从来不催他写作业。
我回家要检查作业,要盯着他练琴,弹错一个音就让他重来。
有一回我说重了,儿子把琴盖一摔,跑到宋婉身后。
婉姨从来不骂我。
婉姨比你好。
宋婉蹲下来抱着他,抬头冲我笑。
姐,孩子还小,你别跟他计较。
你在外面辛苦,家里有我呢。
那时候我是真的感激她。
我给她涨工资,过年给她买新衣服,她回老家,我让她把儿子**的旧衣服都带上,给她弟弟。
她拉着我的手说,姐,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
程程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阿姨,这个宋婉,不会就是……我点点头。
就是婚礼上,我儿子的妈妈。
程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其实我发现得很晚。
晚到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年儿子上三年级,我收拾他的书包,掉出来一张家长会签到表的回执。
家长签名那一栏,是一行很秀气的字。
宋婉。
与学生关系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妈妈。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儿子的房间里很久很久。
那个学期,我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
我一直以为,是学校没有召开。
我拿着那张回执去问儿子。
他正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头也没抬。
婉姨说你忙,去了也只会挨个问老师我哪科没考好。
婉姨去,老师都夸她温柔。
同学还说,我妈妈好年轻。
他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蹲下来,想跟他好好说。
他往后缩了缩,冲着厨房喊:婉姨,我饿了!
宋婉系着围裙出来,看见我手里的纸,脸一下就白了。
姐,你别误会,我就是看小屿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