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中透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我坐在空荡荡的王府大厅里,看着太常寺卿宣读完那份明**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仪郡主姜令窈,淑慎性成,克娴内则,今封为和亲公主,远嫁北狄,钦此。”
我双手接过圣旨,磕头谢恩,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砖,没有一丝波澜。
太常寺卿有些尴尬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郡主,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郡主节哀。”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平静。
“大人客气了,能为大魏分忧,是令窈的福分。”
太常寺卿走后,婢女采薇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郡主,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您可是正一品的郡主啊,那北狄可是吃人的地方。”
我伸手将她扶起来,拿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去把屋里那些旧东西收拾出来,该烧的都烧了吧。”
回到卧房,我打开那个积了灰的樟木箱子。
里面装着的全是这五年间,我为裴寂做过的点点滴滴。
最上面,是一件缝了一半的狐皮大氅,针脚细密,用的是最上等的料子。
那年冬天,裴寂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我跪在雪地里,一步一叩首,去大相国寺为他求来了一枚平安符。
下山时,我踩空了台阶,滚落山崖,摔断了腿,在病榻上躺了足足三个月。
可当裴寂醒来时,长公主姜徽音正端着药碗坐在他的床前。
他紧紧握着姜徽音的手,眼中满是感动。
“殿下千金之躯,竟为微臣彻夜守候,微臣粉身碎骨难报其恩。”
我拄着拐杖,站在门外,想告诉他,求符的人是我,摔断腿的人也是我。
可他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满是嫌恶。
“姜令窈,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体统?”
“殿下在此,你还敢这般衣衫不整地冲进来,简直是胡闹。”
我试图解释,他却直接打断了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嫉妒殿下对我的关怀吗?”
“你这般争风吃醋,实在令人反胃,滚出去。”
那句“滚出去”,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提过那枚平安符的事,也没有告诉他我腿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我拿起那件大氅,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高,吞噬了那些细密的针脚,也吞噬了我五年的青春。
就在这时,王府的门房跑进来通报,说裴府的侍从送东西来了。
我走到前厅,只见裴寂的贴身侍卫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小厮。
“姜二娘,这是我家大人赏你的两匹蜀锦,说是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我扫了一眼那两匹布料,颜色暗沉,花色老旧。
采薇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对我说。
“郡主,这明明是昨日长公主府送去裴家,挑剩下的陈年旧料,裴大人这是在故意羞辱您。”
我没有生气,只是示意采薇收下。
侍卫见我如此顺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传话。
“大人还说了,长公主殿下大度,不计较你昨日的无礼。”
“大人让你今日务必去长公主府谢恩,顺便学学规矩,免得日后丢了裴家的脸。”
我看着那侍卫傲慢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回去转告裴大人,我一定会去长公主府,好好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