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那一下,我以为会疼。
前世断腿疼,剖丹疼,引血**进心口也疼。
这一次,一点也不疼。
只有一片滚烫的白。
白里有人叫我。
“州儿。”
是娘。
“玉佩替你挡了这下,娘只来得及说半句——”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再睁眼,天是灰的。
石台上摊着我那件衣裳,左肩撕开一道口子。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一层影子,风一吹就晃。
我死了。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是真的死了。
血雾被人撞开。
墨鸢冲上石台,跪在血水里,在焦黑的碎石上一寸一寸地摸。
石缝里躺着半块青玉。
玉碎了,“州”字寻不见。
她把那半块捧起来,又翻出三片碎玉,拢在掌心,像捧着一炉刚出炉的炭。
“沈明州。”
没有人应她。
“沈明州——”
第二遍高了半度,尾音劈了。
我就站在她身后十步的地方。
我想说,我在这儿。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试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五步。
走到第十步,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疼。
就是过不去。
我退到她背后,伸手去碰她的肩。
手穿了过去。
娘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忽然明白了一半。
“布搜魂阵。”
侍者往前挪了半步:“仙子,搜魂耗的是本命修为。寻常修士搜一回,半身道行就没了。您……”
“布阵。”
阵纹从观星台爬到山门,一千零八盏魂灯,从山脚点到山顶。
宗主来过两回,话里话外都暗示这样不值得。
墨鸢只答了一句。
“等我搜完。”
第三夜,她开始念我的名字。
一千零八十盏灯,一盏一盏念过去。
灯没有亮。
**夜她割了腕,把血滴进阵眼。
第六夜她把碎玉贴在眉心,用本命灵气一缕一缕地喂。
喂到嘴角淌血。
玉片没有动静。
因为我从来不在玉片里。
我就站在她身后十步,看她把我从天上搜到地下。
前世我死的时候没有人替我点灯。
这一世有了一千零八十盏。
可我已经不在灯里了。
阵外跪着阿禾。
她怀里抱着我那把断剑。
“他说他走得了,他偏不走。”
“他把最后一点灵力,缠在那几个要跑的魔修脚上。”
“他怕他们跑回去,再害别人。”
墨鸢没看她。
“师兄被放血剖丹,是您让人动手的。”
“他今天在台上被人打,是您开口让他上的。”
“他死在这儿,也是您把他挡在别人身前的。”
“他从来没欠过您什么。”
“是您欠他的。”
墨鸢坐着一动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把剑放下。走。”
阿禾没放。
她走的时候从我身边过,袖子擦到我的手。
穿过去了。
我蹲下来**摸她的头。
摸不到。
第八天,明轩来了。
一身素白,眼睛肿得像桃。
“兄长他……真的走了。”
“所有长老验过了,半点残魂都没有。”
“您别耗了,再这样下去会伤及根本。”
墨鸢没说话。
他往前跪了半步,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的婚期本来定在下月初三。”
“要不先推迟吧?等兄长的事过了,再——”
“中毒。”
墨鸢开口了。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阵外的明轩。
“你说你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