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谢枕弦才换上了与我大婚时穿的喜服,与虞家男丁浩浩荡荡出城。
父亲捧着祖母最爱的佛珠,母亲的狐裘搭在臂弯。
大哥抱着给女儿做的小木马,二哥提着嫂嫂爱吃的酥酪。
他们快马加鞭赶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边关营地。
风卷着细雪呼啸而过,营中却死寂得异常。
谢枕弦勒马停下,眉心一点点拧紧。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父亲掀开车帘,沉着脸走下来。
“不是早传信说我们要来?我们连日赶路,明窈竟连个人都不派出来迎接,她闹够了没有?”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阵顺着寒风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我飘在营地上空。
看着越来越多熟悉的魂魄,自帐顶缓缓升起。
我的贴身婢女红樱最先飘来我身边。
她眼角挂着泪,脖颈上还留着青紫淤痕:
“小姐……”
“他们既然说没有把我们卖给罪奴,那那晚闯进营地的一群人……究竟是谁?”
自*前夜,几个罪奴趁着押解官们醉酒歇下,闯进了流放营。
他们撕扯女眷的衣裳,拖拽年幼的孩子,嘴里尽是污言秽语。
红樱拼死护住囡囡,却被抓着拖进雪地里**。
她的哭喊传遍了整座营地。
所有女眷冲了出来。
那些罪奴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得更加放肆,**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视。
“都被流放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到了边关,便是我们的玩物!让爷几个今晚好好疼爱你们!”
祖母拄着拐杖,挡在所有人身前。
母亲捡起地上的断木,狠狠砸在那些人的头上。
数十名手无寸铁的女子一拥而上。
没有刀剑,便用石块、木棍,甚至是牙齿和指甲。
她们护着孩子,踩着满地鲜血,硬生生将那几个罪奴活活打死。
红樱倒在血泊中,死死护着哭泣的囡囡。
她望着祖母,**泪一字一句艰难道:
“老夫人,奴婢不怕死,奴婢只是怕……活着比死还苦。”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只要留在边关一日,就永远逃不过折辱。
此时,囡囡的魂魄飘到大哥身边,像从前那般伸手去够他怀里的小木马。
“爹爹……”
大哥倏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抬眼望向营帐,高声喊着:
“囡囡,爹爹来接你了。”
“别再学你明窈小姑姑和爹闹脾气,快出来瞧瞧爹给你带了什么?”
营地依旧没有回应。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撑不住,抱紧木马,踉跄着冲进营帐。
帐门被踹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帐内横陈着满地尸身,血迹早已浸透草席。
祖母倒在最前面,身前是她死时用血写下的:
“谋逆圣旨已下,虞家男丁尽数伏诛,女眷流放边关嫁罪奴。”
“虞家女宁死不辱,均自愿同赴黄泉,只盼来生再不入高门。”
父亲手里的佛珠被扯断,珠子滚了一地。
大哥抱着木马嘶声喊着囡囡的名字。
二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谢枕弦踉跄着闯入,一眼便看见角落里的我。
我蜷缩在草席旁,嫁衣被鲜血染得发黑,唇边还留着碎瓷划出的伤痕。
“阿窈……”
押送官这时才匆匆赶来。
他吓得跪下,哆嗦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世子,国公爷……今早我们奉令前来接人时,已经迟了。”
“虞家女眷……共三十七人,无一生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