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押送官的话落下,营帐里再无一丝声响。
父亲颤巍巍蹲下身。
他想捡地上的佛珠,却怎么也捡不起来。
大哥似乎没有听懂押送官说了什么,仍旧低声呢喃:
“囡囡呢?我女儿呢?”
“她才三岁,她不会躲起来不见我的……”
没有人回答。
他踉跄着扑到帐角,一把掀开盖在尸身上的破布。
看见小侄女那张泡得发白的脸时,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响起。
“囡囡!”
他跪倒在地,将孩子小小的尸身抱进怀里。
“爹爹来了,爹爹真的来了。”
“你睁眼看看爹爹,爹爹给你做了木马,你不是最喜欢骑木马吗?”
“你起来,爹爹带你回家。”
二哥死死盯着满地尸身,双目赤红,忽然转身一拳砸在押送官脸上。
“你们不是说沿途驿馆备足了药材吗?不是说不会让她们受苦吗?”
押送官被打得摔倒在地。
他牙齿混着血吐出,却只顾着磕头。
“国公爷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押送官哆嗦着抬手,指向随行的侍卫。
“是虞小姐……是明锦小姐传话,说只要让她们相信罪名已定、男丁伏诛,才能看出她们是否真心忠于虞家。”
“她还说若有人想逃,便将她们拦回来,只有逼到真正绝境,才能试出虞家女的气节……”
谢枕弦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血色。
“你说什么?”
押送官伏在地上,涕泪横流。
“明锦小姐说,若虞家女眷连这点苦都熬不过,便不配称什么忠烈。”
“她还说……就算出了人命,也能说成是她们自愿殉节,绝不会有人追究。”
父亲踉跄一步。
谢枕弦面色煞白,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我飘在帐中,望着他们。
突然很想问问……
这还是他们想要为我好的结局吗?
祖母的魂魄走到父亲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母亲久经风浪,不会胡来,可你可曾想过,我最怕的不是死,是看着儿孙一个个受辱?”
父亲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血泊里。
“母亲……儿子错了。”
母亲站在他身后,眼泪无声落下。
“找回阿窈那日,你说要弥补她,可你给她的弥补,竟是亲手葬送她的命。”
谢枕弦终于跪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脸。
“阿窈,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押送官忽然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扑到角落,抱出一只染血的木匣。
“这是老夫人到边关时留下的……她说,若有一日国公府的人来了,便交给他们。”
父亲接过木匣,迟疑很久才打开。
里面是一封**,只有短短几行字:
“虞家女不欠虞家,亦不欠任何人。”
“今生错认亲缘,来世愿作寻常人家的女儿。”
“愿她们来生平安,远离高门。”
所有女眷的魂魄终于哭出声来。
而父亲和哥哥们,伏在尸身之间,发出一声迟来的痛哭。
可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营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道娇柔的声音穿过风雪,笑吟吟地响起:
“父亲、枕弦哥哥,姐姐呢?你们接到她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