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虞明锦踏进营帐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她身披白狐裘,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身后侍女抱着厚厚的冬衣。
“我怕姐姐在边关受寒,特意带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她若还生气,我便亲自向她赔罪。”
她的目光落在满地尸身上,笑容一点点僵住。
手中的食盒脱在地上,桂花糕滚落在血泊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她仓皇地看向谢枕弦,又望向父亲。
“父亲,姐姐和祖母她们怎么了?为何全都躺在这里?”
谢枕弦缓缓抬眼看着她: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虞明锦脸色一白,随即红了眼眶。
“枕弦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押送官跪在一旁,颤声道:
“明锦小姐……不是你让小人把罪奴放进营地,吩咐小人断药断粮,逼她们认定虞家男丁已死,逃无可逃。”
“闭嘴!”
虞明锦尖声打断,眼中慌乱:
“你们这群贱役,自己失职,竟敢攀咬我!”
押送官哭道:
“小人有明锦小姐的手令!”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信纸已经被风雪打湿,却仍能看清落款。
正是虞明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别让她们吃饱睡安稳,不可让任何人提前泄密,若有人寻死,也不必阻拦,虞家女若连死都不敢,便不配入族谱。”
营帐里所有人都看向虞明锦。
谢枕弦一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明锦,你说这一切只是考验,只是让她们受些惊吓。”
“可你看清楚,这里有整整三十七条人命!”
虞明锦拼命挣扎,泪水涌上眼眶。
“我只是想让姐姐知难而退!她一个乡野长大的姑娘,凭什么一回来就夺走我的一切?”
“我在国公府十七年,父亲疼我,哥哥护我,你也答应娶我……”
她猛地指向我:
“若不是她回来,虞家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你也不会离开我!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永远不属于这里!”
说着,她的声音越发尖锐:
“何况,我也是帮你们试试她们是否忠贞!”
“她们若不是心虚,怎么会因为几句恐吓就自尽?既然真的是虞家女,就该知道死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她,魂魄一阵发冷。
原来如此。
她恨我,并不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只因为我活着,便足以让她觉得失去了一切。
大哥忽然冲上来,一巴掌扇在虞明锦脸上。
“囡囡死了!你听见没有?我女儿死了!”
他将小木马砸在地上,木头裂成两截:
“她才三岁!她过去喊你姑姑,你怎么忍心?”
虞明锦捂着脸,泪大颗落下。
她下意识缩到父亲身后,哭着辩解:
“我没有想害孩子……我只是想……”
二哥冷笑打断她:
“只是想什么?想看她们求饶,还是想看阿窈如何贪生怕死,被你踩在脚下?”
虞明锦哭声一噎,旋即神情愈发凄切:
“父亲,你相信明锦……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父亲望着她,眼里再无往日疼惜。
他缓缓摘下手上的玉扳指,放在母亲尸身旁。
“明锦,我也曾把你当作亲生女儿,可你拿满府女眷的命,去证明你比明窈更配做虞家女。”
“从今日起,虞家再没有你。”
虞明锦踉跄着退后,转而看向谢枕弦。
“枕弦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谢枕弦看着她,嗓音嘶哑。
“我说过护你,却从未说过可以让你拿别人的命作践。”
他闭了闭眼。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虞明锦怔住,哭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国公府的侍卫已将她团团围住。
虞明锦被人架起时,仍在挣扎尖叫。
“我没有错!她们自己选的死路,凭什么怪我!”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低头看向自己早已冰凉的尸身。
一切都结束了,可我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