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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是沈家军祭旗的日子。

我父亲和三位叔父都死在这一天。

裴承峥每年都会陪我去忠烈祠。

今年一早,他便换好素服,还亲手抱来四坛烈酒。

“今日谁找都不见。”

“我陪你待到天黑。”

我看了他一眼。

前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我信了。

如今却觉得,这世上的承诺大概都有个前提。

只要萧月棠不需要他。

马车刚离开王府,城门守将便策马追了上来。

“王爷,郡主的送嫁车驾出了事!”

裴承峥立刻掀开车帘。

“怎么回事?”

“有人在马料里下毒,三匹马当场暴毙。”

“郡主受了惊,不肯再走。”

“她说除非王爷亲自护送,否则宁愿抗旨领罪。”

马车里安静下来。

裴承峥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已经知道他会怎么选了。

“去吧。”

我先开了口。

裴承峥眉头拧紧。

“我答应过今日陪你。”

“人已经到了城门。”

“送出三十里,不会太久。”

他说得像是在劝我,也像是在劝自己。

我将车中的佩剑递给他。

“沿途未必只在马料里动了手。”

“多带些人。”

他接过剑,手却没有松开。

“令仪,你是不是还在为大婚那晚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

“裴承峥。”

我打断他。

“她在等你。”

这句话让他怔了一下。

最后,他握住我的手。

“祭旗在午时。”

“我一定赶回来。”

我点头。

“好。”

他翻身下车,带着王府亲兵赶往城门。

我独自去了忠烈祠。

沈家三十二块灵牌摆在高处。

父亲的名字在最前面。

我倒出第一碗酒,放在他的牌位前。

“爹。”

“女儿从前眼神不太好。”

“把别人一句会护我,当成了能护一辈子。”

青黛站在身后,眼圈已经红了。

我又倒了一碗。

“不过没事。”

“这次我不等了。”

午时已过。

裴承峥没有回来。

黄昏时,王府侍卫才赶来传话。

“王妃,王爷今晚恐怕赶不回来了。”

“护送的人里出了**,郡主受了伤。”

“王爷得留下审人。”

我看着桌上那坛始终没有打开的酒。

“她伤得重吗?”

“箭擦过肩头,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

侍卫明显愣了。

“王爷还说,等回来以后,再陪您补祭一次。”

我抬头看他。

“人死了,还能再祭。”

“那今日为什么一定要今日过?”

侍卫张了张嘴,半天答不上来。

我没有为难他。

“回去吧。”

“让你们王爷安心照顾郡主。”

夜里,宫中的传旨内侍来了。

皇帝准我恢复军籍,任朔州行军统领。

三日后出发。

青黛捧着圣旨,手都在抖。

“王妃,您真要去朔州?”

“嗯。”

“那王爷怎么办?”

我打开箱子,将一件件战甲放进去。

成婚十八年,裴承峥送我的首饰装满了六只箱笼。

我一件都没有碰。

只装了旧甲、兵书和父亲留下的半枚虎符。

青黛哭出了声。

“这么大的事,总该告诉王爷一声吧?”

“不用。”

“他若知道,肯定不会让您走。”

我扣上箱盖。

“那就等我走了再让他知道。”

青黛擦着眼泪,又问:

“王府里的东西呢?”

我看了一眼满屋锦缎珠玉。

“都留下。”

“本来也不是我的。”

窗外响起更鼓。

桌上的喜烛还没有燃尽。

三日前,它们是我和裴承峥大婚时点上的。

三日后。

等他将萧月棠平安送出京城。

我也会带着沈家旧部,启程前往朔州。

这一世,他不必再为难。

萧月棠和镇北王妃之间,他可以慢慢选。

因为我连这个位置,都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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