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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峥第二日才想起那盒点心。
我正在试一副旧护腕。
这是我十七岁从军时用过的东西。
搁了太久,皮面已经有些发硬。
他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空盒,脸色缓和不少。
“味道如何?”
“挺好。”
“下次让他们少放些糖。”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你不是一向嫌甜?”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走到桌边拿起盒子,看到盒底郡主府的印记,脸色一下沉了。
“谁让他们送这个来的?”
“你的侍卫。”
“他说你特意交代的。”
裴承峥没说话。
半晌,他将盒子扔给身后的侍从。
“去城南买枣泥酥。”
“以后王妃入口的东西,先过你们的脑子。”
侍从吓得连声应是。
我低头继续扣护腕。
前世遇到这种事,我会因为他还记得我的口味高兴一整天。
如今只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记得也好。
忘了也罢。
都改变不了什么。
裴承峥在我对面坐下。
“月棠伤势已经稳住。”
“她说昨日的事冲撞了你,想亲自来赔罪。”
“不必。”
“我也觉得不必。”
他回答得很快。
“你们见面只会闹得不痛快。”
我系护腕的手停了一下。
“是她不痛快,还是你不痛快?”
裴承峥被我问住。
片刻后,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令仪,我知道你介意她。”
“等她出嫁,我会亲自送她离京。”
“从今往后,不再见她。”
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他也是这样承诺的。
后来萧月棠病倒。
裴承峥说不能逼一个病人远嫁。
再后来她父兄战死,无人照料。
他又说自己不能忘恩负义。
一年拖一年。
萧月棠从十七岁拖到三十五岁,依旧住在京城。
而报恩寺里的灯,也从一盏变成了九十九盏。
“好啊。”
我回答得干脆。
裴承峥反而怔了怔。
“你信我?”
“信。”
这一世,我相信他会送萧月棠出城。
因为我会亲手替他们准备好所有东西。
当日下午,郡主府设下宴席,向昨夜受惊的宾客赔罪。
我本不想去。
裴承峥却亲自替我挑了衣裳。
“你若不露面,外面又该说你容不下她。”
他选的是一身浅红色宫装。
我的手刚碰到衣料,他便皱眉换了一件月白色的。
“红色太扎眼。”
“月棠见了,恐怕会想起昨夜。”
他说完才察觉不妥。
屋里一下静了。
青黛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接过月白色宫装。
“这件挺好。”
裴承峥看了我片刻。
“你若喜欢红色,就穿红色。”
“不用。”
“她是病人。”
“让着点应该的。”
前世这句话,都是他拿来劝我的。
如今从我嘴里说出来,他却一点也没有轻松。
到了郡主府,萧月棠手腕缠着白布,脸色比纸还白。
见到我,她立刻站起来。
“王妃,昨夜是我糊涂。”
“若你怪我,我都认。”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过去扶她坐下。
“郡主伤成这样,就别折腾了。”
“你想让王爷送你,我答应。”
萧月棠愣住。
裴承峥也猛地看向我。
我没理会他们,只让青黛拿来一张单子。
上面是我替萧月棠准备的车驾、药材和护卫。
连她沿途换**驿站,我都安排好了。
萧月棠看着那张纸,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当真愿意让我走?”
“为什么不愿意?”
我笑了笑。
“有人送,总比一个人上路强。”
回府后,青黛从库房里翻出了我的战甲。
裴承峥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好端端的,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我擦掉护心镜上的灰。
“放久了。”
“怕它生锈。”
他没有多想,只随手拿起我的头盔。
“等送走月棠,我陪你去北山跑马。”
“你不是总说,在王府里待得骨头都软了?”
我看着他。
十八年前,他就是用这句话劝我卸甲的。
他说嫁给他以后,不必再吃军营的苦。
如今才发现。
困住我的从来不是王府。
是我自己舍不得走。
“再说吧。”
我从他手里接过头盔。
这一次,它不会再被放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