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春桃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我!是有人把私印塞进包袱想要栽赃于我!”
林姝微哭着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春桃,我待你如亲姐妹,你为何偷大师的私印,还要烧毁账房?”
春桃愣愣地看着她。
“姑娘,明明是您让我——”
林姝微用力掐住她的手。
“你缺钱可以告诉我,为何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春桃疼得脸颊抽搐,嘴唇却紧紧闭上。
林姝微转身跪到容寂面前。
“大师,真相已经大白。是春桃贪财,偷印取银,怕罪行败露才放火。姝微也被她骗了!”
容寂没有看她,只将散落的银票一张张捡起来。
“大师,您为何不说话?”
账房管事从人群后走出,怀中抱着一本薄册。
“弟子担心账目损毁,私下誊写过副册。每一张善款银票的字号都记在上面。”
裴福立即核对。
“全部相同。一张不少,正是失窃的三千两!”
众僧顿时哗然。
“拿灾民的银子置办华服,她还口口声声说救人!”
“林姑娘竟将我们全当傻子!”
林姝微厉声道:“钱在春桃包袱里,与我有何关系?”
春桃低着头道:“是奴婢一人所为。”
“大家都听见了吧?她已经承认了!”
“她只承认偷银一事,可她没有承认替是为谁偷银。”
容寂终于抬眼。
林姝微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发寒。
“大师,您还是不信我?”
山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教坊司官员周德海带着差役进来,将一份良籍文书递到容寂面前。
“我们查了存档。脱籍申请除私印外,还有大师的亲笔签名。”
容寂接过文书。
签名的起笔、收锋,皆仿照他抄写**时的字迹。
寻常人接触不到那些**,林姝微却曾无数次出入禅房。
他指间的佛珠彻底停住。
“字迹均是仿写而成。”
林姝微急忙道:“或许是春桃偷看过**!”
周德海冷笑。
“春桃大字不识几个,能仿出这样的笔迹?”
差役当场扣下良籍文书。
“伪造签名、盗取善款、纵火毁证,任何一桩都足够下狱。”
春桃身体剧烈发抖。
林姝微突然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贱婢!你自己寻死,为何要连累我?”
春桃被打得偏过头,唇角渗出鲜血。
她盯着林姝微,忽然笑了。
“是我连累你?”
“你住口!”
“偷私印是你命令的,支银文书是你写的,宅院是你买的!你还说容寂被你几滴眼泪哄得团团转,就算发现,也会替你遮掩!”
林姝微扑过去撕她的嘴。
“你这个满口谎言的**!”
武僧将两人分开。
春桃歇斯底里地喊道:“放火也是你让我做的!你说账册烧光便死无对证,让我连夜带银票离京!”
众僧怒声斥责。
“亏我们还同情她!”
“长公主早已揭穿她的真实面目,是我们错怪殿下了!”
容寂的手指收紧。
他想起萧令仪红着眼问他,为何对众生慈悲,唯独厌恶她。
因为林姝微落泪,他逼萧令仪道歉;因为林姝微装得柔弱,他一次次认定萧令仪仗势欺人。
他错信的并非一件事。
他将萧令仪所有辩解,都当成了纠缠和争宠。
“大师,我只是一时糊涂!”
林姝微爬到他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衣摆。
“我受够了教坊那些恶心的男人!我只是想脱离奴籍,想堂堂正正站在您身边!”
“所以你拿灾民的命换华服?”
“因为我爱您!”
林姝微哭喊道:“若没有萧令仪,您一定会看见我!她仗着公主身份逼您同榻,怀上孽种还想毁掉您的清誉。她才是最**、最无耻的女人!”
容寂抽出衣摆。
林姝微摔倒在地。
“不要提她。”
她怔了一下,脸上的柔弱彻底撕裂。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
林姝微指着他尖笑。
“你装什么清高?她送来的暖炉、药材、香火钱,你哪样没用?她缠着你时,你一边享受她倒贴,一边骂她不知廉耻!”
“孩子也是你亲手杀的!现在她走了,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众僧怒喝:“住口!”
容寂的脸色却没有变化。
“你有一句说得不错。”
林姝微的笑声戛然而止。
“孩子是我舍弃的,她也是我逼走的。”
他低头看着她。
“但你所求的,从来不是佛法。”
容寂转向慧远。
“追回宅院与财物,补足善款。其余证物全部交给官府,不得遮掩一件。”
差役上前拖走林姝微。
她疯狂挣扎,尖叫声刺破长廊。
“萧令仪不会原谅你!她的孩子没了,她这辈子都会恨你!你比我更该下地狱!”
容寂脚步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慧远随后走进禅房,将一只木匣放到案上。
匣中装满香火银,每一锭都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令仪离京前留下的。”
容寂抬起眼。
“她说什么?”
“她说,从前给寺中添置的一切都不必送还。”
慧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把能留下的都留给佛寺,也将对你的最后一点牵挂留在了这里。”
“这只木匣,是她与你彻底诀别的最后一件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