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宋闻璟赶到医院时,父亲正在做检查。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看见他,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狼狈。
衬衫领口皱着,眼下青黑。
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文件袋。
“清禾。”
他喊我名字时,声音哑得厉害。
我很久没听他这样叫我。
过去三年,他叫我最多的是阮清禾。
再冷一点,是***的女儿。
我说:
“宋总有事?”
他脸色白了白。
“我查到了。”
“嗯。”
“阮叔……**没有撞人。”
“嗯。”
“是鹿成远。”
“嗯。”
我的平静让他有些站不稳。
他往前一步。
“清禾,对不起。”
我抬手制止。
“这里是医院,别吵。”
他立刻闭嘴。
像怕声音大一点,都会惹我厌烦。
这副模样很陌生。
过去他从来不会顾忌我。
灵堂里,他可以让人按着我磕头。
医院里,他可以当着星眠的面断药。
现在他学会压低声音了。
检查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父亲出来。
宋闻璟看见父亲的瞬间,身体僵住。
父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后因火烧留下的旧伤在病号服领口若隐若现。
他当年冲进火场,肺部吸入大量浓烟。
牢里又没有得到及时治疗。
肺癌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宋闻璟站在病床前,嘴唇抖了半天。
最后弯下腰。
“阮叔,对不起。”
父亲看着他。
眼神复杂。
他慢慢抬起手。
宋闻璟立刻跪到床边,把脸凑过去。
父亲的手落在他头顶。
很轻。
像长辈摸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宋闻璟眼眶一下红了。
父亲用气声说:
“别……为难清禾。”
宋闻璟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以为父亲会骂他。
会恨他。
可父亲到这个时候,求的还是别为难我。
我扭过头,不想看。
护士把父亲推进病房。
宋闻璟跟在后面,被我拦住。
“他需要休息。”
“我想陪陪他。”
“不必。”
他看着我。
“清禾,我想补偿。”
我说:
“你补不了。”
他急急开口:
“我可以翻案,可以公开道歉,可以把宋鹿溪送进去。星眠的治疗费,我以后全包。你父亲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我……”
“宋闻璟。”
我打断他。
“你还记得第二年忌日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说:
“那天你让我自扇耳光。”
“星眠在医院**,医生让我去签字。”
“我求你让我走。”
“你说,你父母死的时候,也没人给他们签字。”
宋闻璟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继续说:
“我扇到第九十九下,手机没电关机。”
“等我赶到医院,星眠已经被推进抢救室。”
“医生说再晚五分钟,她就没了。”
宋闻璟眼眶通红。
我看着他。
“你现在说补偿。”
“那五分钟,你还得了吗?”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进病房,关上门。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