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谢氏重修族谱的日子,定在了立冬这天。
天阴沉沉的,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随时会落雪。
侯府上下张灯结彩,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喜气。
我没有换上主母的吉服,而是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冬衣。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明蘅走了进来。
她穿着正红色的命妇吉服,头上戴着八宝赤金珠冠,脸上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看到我的打扮,她愣了一下。
“妹妹,你怎么还没换衣服?时辰快到了。”
她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大少夫人今日才是主角,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淡淡地说。
明蘅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妹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咬着唇,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真的跟侯爷说过,我不要名分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伺候,哪怕做个通房丫头我也愿意。”
“可是侯爷说,谢家绝不能委屈了我,老夫人也坚持要让我入正室的族谱。”
“妹妹,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伤了你和侯爷的夫妻和气。”
我看着她做作的表演,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大少夫人多虑了。”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个紫檀木**,递给她。
“这是侯府对牌和库房的钥匙。”
“从今往后,谢家主母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明蘅震惊地看着那个**,连连摆手。
“不,我不能要......”
“拿着吧。”我将**强行塞进她手里。
“时辰不早了,莫要让侯爷和族老们久等。”
说完,我不再看她,径直走出了房间。
我没有去前厅,而是从后门离开了侯府。
早几日,我就已经雇好了一辆马车,停在城南的十里亭外。
车夫是个老实憨厚的汉子,见我来了,连忙放下脚踏。
“夫人,咱们这会儿出城,怕是要变天啊。”他看了看阴沉的天色。
“走吧。”我坐进车厢里。
马鞭挥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我掀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多年的京城。
谢怀晟,明蘅。
从今往后,你们的恩怨情仇,都与我无关了。
马车一路向南疾驰。
午后,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风势极大,夹杂着冰粒子打在车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马车颠簸得厉害。
“夫人,前面的路不好走,咱们要不要在驿站歇一晚?”车夫在外面喊道。
“不用,继续赶路。”我闭着眼睛说道。
只要还没出京兆尹的地界,我就不能停下。
傍晚时分,马车行至落雁崖。
这里的山路极其狭窄,一边是陡峭的绝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大雪已经完全遮蔽了视线。
突然,拉车的马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车厢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要散架一般。
“怎么回事?”我猛地睁开眼。
“夫人不好了!前面山体滑坡了——”
车夫绝望的惨叫声被巨大的轰鸣声掩盖。
我只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侧面撞击过来。
车厢瞬间倾覆。
失重感传遍全身。
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
那也好。
......
半个时辰后。
一名浑身是泥的谢家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正在大摆筵席的侯府前厅。
“侯爷!不好了!”
“夫人的马车在落雁崖遇到山崩,连人带车......坠入悬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