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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督主府时,我住了三年的院子已经搬空大半。
崔令仪站在床边,手中拿着一只雕花香盒。
那是我刚进府不久,裴照夜送我的。
最初那段时日,我夜夜惊梦。
梦里萧承晏浑身是血,问我为何跟了旁人。
裴照夜便命人送来安神香,说闻着它,我便能睡得安稳些。
我将香盒放在枕边,一放就是三年。
下一刻,崔令仪松开手。
香盒落进炭盆。
火舌很快卷上盒角。
我下意识上前。
“拿出来。”
崔令仪侧身挡住我,笑意更深。
“沈姑娘这么舍不得?”
“可惜督主送它,并不是心疼你睡不好。”
她凑近我,声音里满是快意。
“那时府外都是乱党的眼线。你夜里总说梦话,又几次想逃。”
“督主怕你坏了计划,才让人在香中添了安神的药。”
我盯着渐渐烧黑的木盒,喉咙发紧。
“那年寒食节,他带我出城祭拜萧承晏呢?”
“自然是为了让乱党看见。”
“我从山阶上摔下来,他背我走了十几里,也是为了做戏?”
崔令仪像听见了笑话。
“姐姐以为呢?”
“山下守着乱党的探子。督主总不能让好好的太子遗孀死在他们眼前。”
“督主若把你留在那里,前面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她抬手掩唇。
“不过背你一段山路,便能哄得你记到如今。”
裴照夜回来时,香盒已经烧得看不出原样。
我望着他。
“寒食节带我出城,是为了引乱党现身吗?”
“是。”
“背我下山,也是怕我坏了计划?”
他停顿片刻。
“当时附近不安全,我必须带你离开。”
“那盒安神香呢?”
裴照夜的下颌绷紧,目光始终没有从炭盆上移开。
“最初,是怕你说出不该说的话。”
原来崔令仪没有骗我。
我想起那条漫长的山路。
我伏在裴照夜背上,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便问他累不累。
他只是把我往上托了托。
“困了便睡。”
“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就是从那一日开始,我第一次把督主府当成家。
裴照夜伸手想扶我。
我闻到他袖间熟悉的沉香,下意识抬起手。
可炭盆里的香盒忽然裂开,发出轻响。
我僵了一下,慢慢将手收回,向后退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清绾,我承认,起初所做的一切都有目的。”
“可若没有这场戏,萧承晏回不来。”
“如今你还能活着离京,余生安稳,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结果。”
崔令仪在旁提醒:
“明日辰时,太子殿下由正阳门入宫。”
“她的棺木若同仪仗撞上,怕是不吉利。”
裴照夜思量片刻。
“那便提前一个时辰。”
我安静地听着。
萧承晏活着回来,是举国同庆的喜事。
而我连死,都不能挡住他的路。
回到内室后,我从书架深处取出一本旧佛经。
书页中藏着一小包毒粉。
那是我刚进府时,从药房偷来的。
当年,我想把它放进裴照夜的汤里。
后来他替我保下东宫旧人,又在我病重时守了七日,这包毒药便一直没有用上。
我将药包放在掌心。
薄薄一层纸,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三年前,我留下它,是想杀裴照夜。
三年后,我将它收入袖中。
这一次,我只想杀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