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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京三日,风雪越来越大。
夜里,众人宿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窗纸破了半扇,风卷着雪粒往里灌。
萧砚脱下披风,围住我的肩膀,又让人添了三只炭盆。
“再忍两日,便到雁门关了。”
他蹲在我面前,替我烤着冻僵的手。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那一刻,仿佛我们只是外出赏雪,天亮便能一同回府。
我轻声问:
“萧砚,不去行不行?”
他的手停了一下。
庙外战马打着响鼻。
檐角的冰凌断裂,砸在石阶上,清脆一声。
许久,他才开口。
“昭宁自幼怕疼。”
“她六岁时被蜜蜂蜇了一下,哭了整整一夜。北狄苦寒,她受不住。”
我看着手背上尚未消退的红疹。
“我便受得住?”
萧砚抬眼,像是想解释,最后却只将我的手拢得更紧。
“你与她不同。”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
我抽回手。
“确实不同。”
她怕疼,所以不能去。
我能忍,所以便活该替她去。
半夜,我被墙外的争执声惊醒。
副将压低声音道:
“王爷,北狄忽然加派三千骑兵封锁沿途。咱们安插在使团中的人也失去了联络。”
“原定接回王妃的路线,已经不能用了。”
萧砚沉声道:“撤回接应暗卫。”
副将急道:
“可王妃服药以后,若无人验明身份、及时救醒——”
外面静了很久。
炭火炸开一点火星。
萧砚的声音随风灌进来。
“强行入境,会给北狄开战的借口。”
副将没有退让。
“那王妃怎么办?”
萧砚只道:
“昭宁不能嫁。”
再无人询问我的死活。
天亮时,他端来一碗姜汤。
碗底压着一张撤退令。
大约是副将故意放进来的。
我展开看完,又当着萧砚的面,将纸放进炭盆。
火舌卷过“不得入关”四字。
萧砚脸色微变。
“你看见了?”
“嗯。”
他张了张口。
我替他把话说完:“边境安稳为重。”
他眉间一松,将我抱进怀中。
“阿微,本王便知道,你最识大体。”
三年了。
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唤我,却是在夸我肯为另一个女人送死。
我弯了弯唇。
“我会把这件事办好。”
等他离开,我从袖中取出那瓶假死药,扔进炭盆。
白玉瓶被火烧裂,药液渗入炭灰,发出刺鼻的苦味。
我留下的,是那枚真正的毒药。
既然关外无人接我。
那我便不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