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勾住铜铃,拨了三下。
铃声就在他腰间。
霍临渊按住晃动的铃,仍朝伙计问:“箱子在书房?”
我张了张嘴,已喊不出第二声。
他抽身下车,马蹄声很快远去。
钱院判掀开褥角,声音骤沉:“三层都透了,立刻走!”
青黛抱住我,掌心比我的脸还凉。
这一次,车停在济世堂门前。
我被抬进后堂医帐,稳婆剪开湿透的衣裙,血水滴进盆里。
钱院判俯身看着我。
“夫人,必须立即取子止血,两样都有凶险。”
“孩子呢?”
“胎息极弱,不能再等。”
小童递来字据,我只看清末尾的“生死自负”。
“这是准我们施救的字据,不是替先前延误开脱。”
我将破损的食指压上去。
血印很浅。
青黛托着我的手,又按了一次。
“救......”
剩下的话没能出口,稳婆已握住我的膝弯。
帐里不断有人换水、递布。
“胎息又弱了!”
“快!”
我盯着帐顶,等那一声哭。
有人按住我的腹部,有人唤我别闭眼。
我用尽力气抬手,想再摸一摸孩子。
手落下去时,只碰到一块湿冷的布。
随后,连灯火也不见了。
再睁眼,帐外已有天光。
我伸手摸向腹部,那里瘪了下去。
青黛立刻握住我的手。
她眼睛肿着,不敢看我。
“怎么没有哭声?”
她咬住嘴唇,眼泪落在被角。
帐帘忽然被掀开,霍临渊抱着产箱站在那里。
“清辞,我回来了。”
他把箱子放下,急着打开。
“我取箱时看见红药留的便签,说你生产后想吃什么都可照办。”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
“孩子呢?”
他的手停在箱扣上。
钱院判从他身后走进来。
“孩子已经没了。”
霍临渊转过头,嘴唇动了几次。
“可她说只是见红。”
钱院判没有接这句话。
“产妇胞宫重创,血才勉强止住,往后受孕极难。”
“依眼下伤势,即便再孕,也极可能撑不过三月。”
霍临渊扶住床柱,产箱盖砸了下来。
里面滚出一双小袜。
那是我缝的,袜口故意放宽了些,怕勒着孩子。
我望着它,眼泪沿着鬓角流进枕中。
“青黛,收起来。”
霍临渊抢先捡起,跪到床边。
“清辞,是我错了。”
他来握我的手,我往被里缩了缩。
“我把书房的东西搬回去,寝房重新布置,以后每次请脉我都陪你。”
“等你好些,我接你回府。”
我看向青黛。
“请人去通知母亲,让她来接我。”
霍临渊攥紧那双袜子。
“你伤成这样,回娘家谁照顾你?”
“再把我的嫁妆账册取来。”
他怔住,伸手挡住青黛。
“清辞,别这时候同我赌气。”
我想起铜铃响过的三声,慢慢将手从被里抽出来。
食指上的血已经干了。
“我按过一次印,才救回这条命。”
“往后去哪里,不劳你替我定。”
青黛起身往外走。
这一次,我看着霍临渊,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不准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