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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从指间滚落,墨在纸上拖出一道黑痕。
青黛要替我捡,我按住她的手。
门外已有催促声。
我咬破食指,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写下几行字。
“孕八月,破水,血不止,胎动全无。”
再往下,是马车将经过的两条长街。
“拿凭帖,从侧墙出去,走近路。”
青黛红着眼摇头。
“奴婢走了,谁照看您?”
“你把钱院判带来,就是救我。”
她将纸折进凭帖,起身时朝门外喊了句:“奴婢去取件厚披风。”
霍临渊进来,只往她背影看了一眼。
“还没收拾妥当?”
“走吧。”
我没有告诉他,青黛要去哪里。
他抱起我时,湿热的血顺着腿弯往下淌。
他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将披风裹得更紧。
车轮碾过门槛,我抓紧了身下的褥子。
没走多久,帘隙里便透进一线灯火。
济世堂的药幡还挂着,门边坐着一个守夜的小童。
“停车。”
我撑起身,喉头发紧。
“这里有大夫。”
霍临渊压住我的肩。
“城南都安排好了。”
他敲了敲车壁。
“继续走。”
小童提着灯站起来,还未看清车内,便落在了后面。
车轮碾过门前石板,接连颠了两下。
我伏回褥上,再也撑不起身。
长街尽头,马车忽然停住。
外头有人喝问夜行凭证。
霍临渊递出腰牌,守卒仍须去核验。
冷风不断钻进车里,我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疼。
“还有多久?”
“查过就能走。”
他替我拢衣襟,我抓住他的手。
“我很冷。”
车外忽然有人喊将军。
济世医馆的伙计赶到窗边,气还未喘匀便道:“纪姑娘让小的来接,千万别临时请太医。”
霍临渊立即掀帘。
“她还在出血,该怎么处置?”
“纪姑娘说换大夫不了解前情,会打乱安排——”
“夫人!”
青黛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我睁开眼,看见她散着头发奔到车边,袖口划破了,手里还攥着那张凭帖。
钱院判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提药箱的人。
“侧墙翻出去了,没被拦住。”
她跪上车辕,终于握住我的手。
钱院判探过我的脉,又掀开褥角,脸色骤变。
“立刻折返济世堂。”
霍临渊皱眉。
“纪姑娘那边已经——”
“她见过产妇没有?”
车里静了一瞬。
钱院判转头吩咐随行的人先去叫门,又让青黛护住我的身子。
“不能再往远处拖。”
霍临渊终于退开,命车夫调头。
我听见这句话,紧咬的牙关才松了一点。
伙计却在这时问:“府里的产箱带了么?”
霍临渊低头看向车角。
那里只有换下的血布。
“纪姑娘说,箱里备的都是夫人用惯的东西。”
伙计又道:“您跟着也帮不上忙,不如亲自取齐,免得下人拿错。”
“堂里有急用之物,不必等箱子。”
钱院判俯身唤我,我想应声,却只吐出一口虚气。
霍临渊已经解下披风,交给青黛。
“我回去一趟,很快就来。”
他弯腰替我压好衣角。
我伸手去抓他的袖口,指尖却只碰到了他腰间冰凉的铜铃。
“临渊,留下。”
他侧过头,正在问伙计产箱放在哪一间屋。
我的手还悬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