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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宗都以为我疯了。
万鬼关是什么地方？
玄门边境最凶的一道裂隙，活人入内，不过三日便会被怨气啃尽灵台。历代被流放进去的罪修，连魂魄都回不来。
可正因为如此，我的请求才不能轻易被拒绝。
飞升大典讲的是百宗功德，玄清宗口口声声说我入魔，那把我送去镇鬼，既能彰显宗门风范，又能为宗门积攒功德，正合他们的道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晏无尘比谁都明白。
他袖中指节收紧，面上却仍淡然：“照微，你受魂火侵蚀，神智已乱。为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认罪，回炼魂塔静思。”
师徒魂契再一次压下来。
这回不是逼我跪，是要撕开我的识海。
我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乱葬岗的雨、少年时的剑课、晏无尘替我系上的首徒玉带，还有他剜骨时垂下来的雪白袖角。
他想让我重新相信那些假的。
我却把断剑拔出，反手刺进本命灯。
灯芯爆出一声尖啸。
晏无尘脸色骤变：“谢照微！”
本命灯与弟子魂魄相连，灯灭则魂散。可我没有让它灭。我只是将残存的照魂**入灯中，让金色魂火一点点转黑。
黑得像魔，像罪，像所有人最怕看见的真相。
戒律长老惊怒：“她堕魔了！”
“谢照微勾结鬼域、残害同门一事果真做不得假！”
百宗弟子纷纷拔剑。
沈知宁却捂着胸口跪了下去。
她体内的神骨感应到我的血，开始疯狂撞击她心脉。她疼得眼泪直流，仍不忘抓住晏无尘的衣角：“师尊，我好疼，神骨不要我……”
晏无尘一掌压住她心口，另一只手结印，试图灭我灯中黑火。
我笑着后退一步。
魂契断裂的声音，像冰面终于裂开。
他再也不能凭一个念头让我跪了。
天门虚影在此时震荡，似乎因大典中断而将闭。各宗宗主纷纷起身，逼玄清宗给出交代。
太微宗主冷声道：“晏宗主，飞升吉时将过。既然此女自请镇关，不如即刻送去万鬼关，以她堕魔之身祭关，也可稳住天门。”
有人附和：“不错。若她真无辜，万鬼关自会还她清白；若她有罪，就当为百宗赎过。”
好一个赎过。
明明他们怕大典毁了，怕天门不开，怕自己的功德白费，却要把话说成仁义。
晏无尘看着我，目光沉得像雪下深潭。
“照微，进了万鬼关，你会后悔。”
我说：“留在你身边，我才后悔。”
万鬼关门被召出时，天地变色。
飞升台后裂开一道漆黑石门，门上缠满镇魂铁索，每一条铁索下都坠着无名木牌。风从门缝里涌出，带着腐土、血腥和无数低哑哭声。
戒律弟子押着我走向关门。
沈知宁靠在晏无尘怀里，忽然轻声说：“师姐，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想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冷笑。
“你不想死，所以我就该被拆成一块一块活着？”
“你且看着，看看那块神骨到底能不能融在你体内。”
她脸白了白。
我没有等她回答。
关门大开，怨气扑面而来。
我踏进去的刹那，门后原本混乱的鬼哭忽然停了。
下一瞬，三千亡魂齐声开口。
他们喊的不是谢照微。
他们喊：
“照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