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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我空了百年的记忆里。
万鬼关内没有日月,只有一片倒悬的黑海。
无数魂影浸在海中,脖颈上缠着细细的金线。金线尽头连向关外,像有人以功德为饵,一点点抽走他们残存的魂力。
我刚踏入,怨气便顺着伤口涌进胸腔。
失去神骨后,我本不该承受这样的阴寒。可那些亡魂没有扑上来撕我,反而纷纷退开,给我让出一条路。
路尽头站着一个少年。
他赤足踩在黑水上,腕上锁着九道玄铁环,眉心有一道被剜开的旧伤。看年纪不过十六七,眼神却像从荒古冷到今日。
“谢照微?”他问。
我捂住胸口:“你是谁?”
少年笑了笑:“你从前叫我玄烬。”
玄烬。
这个名字一出口,我脑中猛地闪过乱葬岗大雨。
那时我不是晏无尘怀里的小弟子。我蜷在死人堆里,胸口金光引来恶魂。是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挡在我身前,把自己的魂火分给我,低声说:“别怕,你叫照夜。照亮的照,长夜的夜。”
后来白衣仙人从雨中而来。
他一剑斩开恶魂,也一剑刺穿少年肩胛。
他说:“鬼物蛊惑幼童,当诛。”
我哭着去抓少年,却被他按住手。
“活下去。”他说。
再后来,我忘了他,也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扶着额头,疼得几乎站不住。
玄烬淡淡道:“晏无尘改了你的记忆。你以为他救你,其实他是为照魂神骨而来。神骨能辨魂契,能破功德伪账,正好克玄门飞升之路。他怎么会放过你?”
我看向黑海里那些亡魂。
“他们呢?”
玄烬抬手,金线浮起。每一根金线上都刻着模糊名姓,但名字被刮掉,只剩功德数。
“宗门说万鬼关里关的是恶魂。”他说,“可真正大奸大恶的魂,早被他们献给天门换功德了。剩下这些,大多是被抹去名字的凡人、散修、鬼族幼魂。他们无法申辩,只能被炼成百宗飞升的台阶。”
我想起飞升台上那些光鲜仙君,胃里泛起血腥。
“我要怎么证明?”
“用你的照魂血。”玄烬看向我的胸口,“你没有完整神骨了,但残血还在。你每辨出一个真名,便能断一根功德金线。只是每断一根,你都会替他们受一次死前痛苦。”
他说得很平静,像只是陈述代价。
我也很平静。
“从谁开始?”
黑海深处,一个小小魂影被推到我面前。
那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脖子上的金线刻着“恶鬼三七一”。她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白光。
我割开掌心,将血滴在金线上。
金线灼烧我的魂魄。
我看见一座被山洪冲毁的村庄,看见小女孩抱着弟弟躲在树下,看见玄门弟子赶来,不救人,只收走所有横死者魂魄,登记为“水祟恶魂”。
我疼得跪倒在地。
可那团白光慢慢长出眉眼。
她怯生生道:“我叫阿禾。”
第一根金线断了。
黑海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不是怨鬼索命,是有人终于想起自己是谁。
我抬起头,对玄烬说:“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