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比顾砚辞更早到养殖场。
地方在城郊，铁门**着宠物繁育基地的牌子。
消毒水味很重。
里面猫叫声一阵接一阵，有细的，有粗的，有像婴儿哭的，听得人后背发麻。
老板姓段，拿着登记表出来接我。
“沈女士，你来得正好。”
他把我带到隔离区外。
透过玻璃，我看见那只白猫缩在最里面的笼子里。
一夜不到，它已经狼狈得不像样。
毛乱了，耳朵贴着头，爪尖劈裂，笼底尿垫被撕成碎片。
它看见我，猛地扑过来。
砰的一声撞在笼门上。
那眼神怨毒得像要把我咬碎。
我隔着玻璃冲它笑了笑。
段老板翻着表格。
“这只母猫品相确实好，就是太凶。刚才给它测体温，差点咬穿手套。”
“还能配吗？”
“能。”
他指了指旁边一排笼子。
“我们这边有十二只待配公猫，体型都壮，血统也稳。”
“你这只如果体检没大问题，顺利的话马上合笼试配。”
旁边笼区，几只公猫像听懂了似的，低低叫起来。
声音又沉又哑。
白猫瞬间僵住。
它往后退，后背撞到笼壁，尾巴紧紧贴住肚子。
我看着它。
“怕了？”
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叫声，不像猫，倒像人被堵住嘴后的呜咽。
段老板没听出来，只摇头。
“母猫第一次都这样，适应适应就好了。”
我轻声说：
“那就让它多适应。”
段老板拿出平板，让我确认流程。
疫苗检测、***筛查、隔离观察、配种协议。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正规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签字时，白猫一直撞笼子。
一下，一下。
又一下。
额头都撞红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急刹车声。
顾砚辞到了。
他冲进接待室时，头发被风吹乱，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体面。
“猫在哪儿？”
段老板皱眉。
“你哪位？”
顾砚辞没理他，直接看向我。
“沈南枝，把它带出来。”
我把笔放下。
“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声音发抖。
我偏头看他。
“我只是给它找了个伴。”
他眼睛瞬间红了。
“你知道它不能——”
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刹住。
“不能什么？”
顾砚辞胸口起伏，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他说不出来。
他当然不敢说。
他一说，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根本不是一只猫。
段老板看气氛不对，伸手拦住。
“先生，这猫现在是沈女士委托过来的，没她同意，我们不能随便交给你。”
顾砚辞咬牙：
“我出十倍。”
段老板眼睛动了动。
我笑了。
“我出二十倍。”
顾砚辞死死盯住我。
就在这时，隔离区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段哥，公猫准备好了，先带它去观察间？”
白猫像听懂了，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它疯狂抓笼门，爪子缝里渗出血。
我走到玻璃前，隔着一层透明门，看着它崩溃的样子。
然后，我用只有它能看见的口型，慢慢说：
“姓顾的没空管你，好好享受吧。”
工作人员打开隔离室的门，朝那只白猫伸出了戴着厚手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