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城郊皇庄的破瓦房四面漏风。

我缩在表婶家的柴房里,整整三天没敢迈出院门半步。

第三日晌午,阿杏顶着一头细雨摸进院子,

刚进门就把一个油纸包塞进我怀里。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让我找着了!”

阿杏喘着粗气,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你知不知道,咱们那半条朱雀街前天夜里都被大理寺的差役给封了!”

我手里的热包子啪嗒掉在草席上,脸色煞白。

“封、封街?裴少卿这么快就下海捕文书抓我了?”

“抓什么抓,人家找的是违约跑路的匠人!”

阿杏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更邪门的是你那位主顾七郎。”

“前天夜里下那么大的暴雨,他连伞都没打,”

“就站在你千面坊锁死的大门前,对着门槛上那只退银子的木箱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愣住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把银箱搬走?”

“搬个屁!我在隔壁二楼窗户偷瞄了一眼,”

“他把你留在箱子上的那张认罪契书拿起来,”

“当场捏得粉碎,指缝里流出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吓死个人了!”

阿杏还在喋喋不休地感叹那位七郎脾气暴烈,

我却已经抱紧膝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完了。

七郎就是裴少卿,裴少卿就是七郎。

他冒雨站两个时辰,还把我的认罪信捏碎,

分明是因为我当面骂他是“凶神恶煞的**”、还造谣他“满脸麻子”,

三百两退回去的银子根本平息不了少卿大人的滔天怒火,他这是非要把我抓回大理寺剥皮抽筋不可!

“阿杏,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儿。”

我哭丧着脸,死死拽住阿杏的袖子,

“我还年轻,我不想去大牢里吃牢饭……”

送走阿杏后,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为了凑给表婶的房租,我不得不打开随身带来的旧工具箱,

准备给庄子里的猎户削几个普通的驱兽木面具糊口。

可刚掀开箱盖,我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箱子最底下,还压着半块没带走的紫檀木坯。

那是第十副“比翼”面具的半成品。

前几日夜里,他坐在我的矮凳上,

也是像这样安静地看着我削这块木头。

那时候他忽然握住我拿刻刀的手,低声问我:

“温窈,等这十二副面具做完,”

“你这铺子,可愿只留我一人试戴?”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满脑子都是他的银票,笑嘻嘻地拍着**保证: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七郎您按时给银子,我给您管修一辈子,保准随叫随到!”

那时候他说“好”,唇角明明是往上扬着的。

可现在,我连他的定金都退了。

我低下头,拿起刻刀想削手里的桦木。

刀刃滑过木面,一刀,两刀。

等我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猎户面具下颌骨,

竟然又被我下意识削成了裴砚那道方阔冷硬的弧度。

连右耳后方那一点点微凸的骨节,都分毫不差。

鼻尖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意,堵得心口发闷。

我明明是个连人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的**。

怎么偏偏就记住他的骨头了呢?

就在这时,阿杏去而复返,急匆匆地推开柴房门。

“窈窈,别削这破木头了,三文钱一个够干什么的!”

“南城那位沈公子托我给你带话,百戏大典明日就要在曲江别院彩排,”

“筹备处缺个修补道具面具的散工,现结五两银子,”

“裴少卿这几日都在北衙审大案,绝不会去别院,你快随我去挣了这笔银子好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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