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两银子,足够我雇辆驴车逃回江南老家了。
我咬了咬牙,用粗布巾把大半张脸包得严严实实,
跟着阿杏混进了曲江别院的百戏筹备处。
后院廊下堆满了各坊送来的百戏道具,
我缩在最角落的矮桌后,埋头给一副破损的青狮面具补金漆。
“温掌柜,总算请到你了。”
一道温润客气的男声在桌前响起。
我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
一如既往,我看他的五官只是一团白影,
但他却极其体贴地抬起右手,将袖口系着的一根朱红丝绦递到我眼前晃了晃。
“在下沈青禾,听阿杏姑娘说温掌柜瞧人不太真切,”
“便在右袖系了这根红绳,还望温掌柜莫要见怪。”
我愣了一下,心头涌起几分感激。
从前别人知道我认不出人,不是骂我装模作样,就是笑话我是个睁眼瞎。
除了那个总是低头迁就我的七郎,
这还是头一回有外人肯为了我的毛病,主动在身上做记号。
“沈公子客气了,您唤我**便好。”
我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软尺起身,
“您定制的那副判官面具,耳后机括还差半寸,我给您比一下?”
“有劳温掌柜。”
沈青禾含笑微微侧首,将右耳递向我手边。
我刚捏着竹尺抬起手,还没碰到沈青禾的鬓角,
前院的月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大理寺**安防,闲杂人等退避!”
冷喝声如惊雷炸响。
我手里的竹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浑身汗毛倒竖。
阿杏不是说裴少卿在北衙审大案、绝不会来曲江别院吗?!
我慌忙低下头想往木箱堆后面钻,
可一道修长挺拔的绯色身影,已经带着满身寒气大步迈进了后院。
周围的匠人和杂役跪倒一片。
那双皂色官靴一步未停,径直越过众人,死死定在了我的矮桌前。
“沈公子好雅兴。”
头顶传来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粗砺的砂石,
“百戏大典在即,你不在前厅核对绸缎账目,倒躲在后院让匠人量起骨相来了?”
沈青禾拱手行礼,温和笑道:
“裴大人明鉴,在下只是请温掌柜修补一副花灯面具。”
“是吗。”
裴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我抖个不停的发顶上。
他猛地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官袍下摆直接隔开了沈青禾与我的距离。
“本官记得,千面坊**三日前便向礼部递了退标文书。”
他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沈青禾袖口那根刺眼的红绳,
“怎么,本官的百戏面具做不得,旁人系根红绳,温掌柜就能认得清了?”
我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在地上。
他果然是在记恨我退单跑路的事!
沈青禾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上前一步想要替我解围:
“裴大人,温掌柜手艺精湛,是在下特意高薪聘请——”
“百戏大典所有入场道具,皆涉皇城机密。”
裴砚冷冷打断他的话,居高临下地吐出命令,
“这名匠人手法存疑,来人,将闲杂人等请出去。”
“**,随本官进内堂,本官要亲自核验你的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