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对你来说，这里破旧，危险，住的都是没身份的人。可对我来说，这里才是家。”
顾景寒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自行车，墙皮发黄，窗框上还有多年雨水冲刷出的黑痕。他很难把“家”这个字和眼前的一切联系起来。
“你已经嫁进顾家了。顾家才是你的家。”
秦兮看向他，眼神安静得让他莫名烦躁。
“我是市井小民出身，本来就住这样的地方。顾总要找豪门千金，应该去秦家找苏晚月。”
“又扯到晚月做什么？”
顾景寒声音一冷：“我不让你带孩子来这里，不是嫌弃你出身，更不是因为晚月。”
“那是因为什么？”
“秦家说过，你养父母收了他们一大笔钱，这些年还不断借着你的名义索要好处。他们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秦兮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消失。
“谁告诉你的？”
“你亲生父母。”
秦兮望着他，竟觉得可笑。
五年夫妻，他从未问过她一句，却轻易相信秦家对林家的所有贬低。他甚至不曾见过林问南和莫淑华，便替他们定了罪。
“顾景寒，你了解过他们吗？”
“事实摆在——”
“什么事实？”秦兮打断他，“秦家说他们收了钱，你见过转账记录吗？秦家说他们贪得无厌，你听过他们向我要过什么吗？”
顾景寒喉间一堵。
秦兮将坏掉的手机攥在掌心，碎裂的边缘硌得生疼。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妈为了照顾我，请了整整半年的假。那时候她评职称，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可她一次都没在我面前抱怨过。”
“我爸和我妈都是中学老师，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买不起秦家一只包。可我说喜欢画画，他们就送我去学。”
“颜料贵，画纸贵，参加比赛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为了省一晚住宿费，我爸就在车站坐到天亮，再笑着跟我说，他一点都不困。”
她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像压了多年的石头。
顾景寒的眉心渐渐收紧。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卖掉了外婆留给她的金镯子。那是她唯一一件值钱的首饰。她说首饰戴在身上没有用，换成颜料，能让我走得更远。”
秦兮吸了一口夹着油烟味的晚风。
“他们明知道我不是亲生的，还是把能给的都给了我。”
“你说他们人品不好，凭什么？”
巷口静了下来。
顾景寒几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能说的，仍只有秦家人的一面之词。
他从未核实。
也从未关心。
在他眼里，秦兮嫁进顾家之前的人生无足轻重。她从哪里来，被谁养大，喜欢过什么，又为谁掉过眼泪，都与他无关。
她只需要做好顾**。
“就算秦家有夸大的地方，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你。”顾景寒避开她的目光，“你想看他们，我可以让司机接送。没必要住下来。”
“为什么不适合？”
“你现在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秦兮追问，“顾**不能走这样的巷子，不能吃路边摊，也不能认一对穷酸的养父母？”
顾景寒脸色难看：“秦兮，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结婚五年，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过？”
这句话落下，顾景寒彻底失声。
秦兮没给他找借口的机会。
“我爸妈邀请过你很多次。你复明后的第一年，他们想给你庆祝，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我爸四处打听你喜欢喝什么酒，最后买不起，换了一瓶普通的，在家里放到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