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满脸震惊。
“原来...原来裴大人竟真是和离书上的男子!”
“可那**不会是说沈小姐并非您妻子吗?”
裴景行如遭雷击。
从来足够体面的他顾不上主事,踉踉跄跄回了裴府。
裴景行第一时间找到了那张药方。
他捏着那张药方,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落胎”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他眼里。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凑近看了一遍。
药方上还写着“血崩体虚,宜静养百日,忌劳神忧思”。
小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抖。
“大人,夫人是…是被沈家老仆接走的。宫里圣旨到的时候,夫人还有些站不稳...”
裴景行猛地往外冲,袍角扫翻了案上茶盏。
他一路策马到沈府,却只看见紧闭的大门。
老仆从门缝里递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裴大人亲启”。
字迹是我的,却疏淡得像陌生人。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和离书副本,官印鲜红。背面一行小字。
“裴景行,你的一炷香,我烧完了。”
他愣在门口,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亲手签下和离书时说过的话。
“若有一天我让你伤心,你就离开,让我一个人孤独受到惩罚。”
那时他恨不得日日黏着她,连她去后院折花都要跟着。
后来大理寺的案子越来越多,梁听雪来了,宋砚来了,弟弟也来了。
所有人都说,嘉瑶该体谅。他便也真觉得,她该体谅。
他想要跪在父亲面前想要问个究竟。
可父亲却避而不见,只给他带来一句话。
“既然我沈家无法高攀裴大人。那干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简简单单一句话,
让裴景行彻底垂下了头。
他不知道怎么浑浑噩噩回到了裴府。
只是不停的借酒消愁。
他想要闯入皇宫,
可也知道当今陛下萧成衍的名声。
说一不二,雷霆万钧的帝王之怒裴景行承受不起。
直到梁听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行哥,你怎么在这儿?嫂子又闹了?”
裴景行回头。
梁听雪穿着捕快服,腰间佩剑。
手里还提着一包城南张记的栗子糕。
她笑得坦荡,仿佛她因为小事让我父亲两次陷入困境是理所当然。
仿佛我失去的孩子不值一提。
裴景行看着她手里的栗子糕,
忽然想起嘉瑶从不爱吃栗子糕。爱吃栗子糕的是梁听雪。
他每次带回来,嘉瑶都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
看他们分食,看裴景行给梁听雪递茶。
“你手里那个香囊,”
裴景行声音干涩,
“还给我。”
梁听雪一愣:“什么香囊?”
“之前我从嘉瑶那里拿的,给她的平安香囊。还给我。”
梁听雪撇了撇嘴。
“一个香囊而已,嫂子绣得也不怎么样,针脚都歪了。我随手扔在公廨了。”
裴景行盯着她,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刺眼。
他转身往大理寺跑,在梁听雪案头翻出那只香囊。
香囊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血,是嘉瑶被**破手指时留下的。
他攥在掌心,忽然弯下腰,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宋砚和沈嘉衡赶来时,裴景行正坐在大理寺台阶上。
宋砚还不知轻重,笑着问。
“怎么了?嫂子又拿一炷香说事?”
裴景行抬头。
“她流产了。还嫁进了宫中。”
宋砚笑僵在脸上。
沈嘉衡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沈嘉衡声音变了形。
“姐她…她什么时候…父亲从未和我说过这事啊!”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回过沈府吗?”
裴景行厉声打断了沈嘉衡。
看到这张和我相似的脸,
裴景行又痛又感到厌烦。
“昨日。在公堂上,你把她甩开的时候。”
裴景行一字一字。
“她抓着我的袖子求我听完,你说她扯后腿。然后她流了那么多血,我却在陪梁听雪抓逃犯。”
沈嘉衡跌落在地,喃喃摇着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
宋砚脸色发白,还准备安慰着裴景行。
“景行,你别着急,许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你等一等...”
裴景行站起来,把香囊砸在宋砚胸口。
“等什么?我妻子已经和我和离,嫁入了宫中!你难道要让我和陛下抢亲?”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验尸草率,害她父亲蒙冤,我和嘉瑶彻底没了以后。”
裴景行一愣。
忽然他自嘲抽了抽嘴角。
原来这些他都知道。
只不过他笃定了我离不开他。
但现在,
一切都成了泡影。
一片死寂。
直到沈嘉衡忽然抓住裴景行。
“**,姐现在成了贵妃,她若记恨我们…”
裴景行闭上眼。
他想起嘉瑶最后看他的眼神,像一炷香烧到尽头,只剩下灰。
“那也该受着,这是我们欠她的。”
他撂下这句话急匆匆进了宫。
他进宫求见,被侍卫拦在宫门外。
太监传话。
“陛下和娘娘大婚,闲杂人等别来脏了娘**眼。”
裴景行跪在宫门外,从午后跪到黄昏。宫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周围陆陆续续来往很多人。
都是参加我和萧成衍婚事的达官贵人。
嬉笑,不解,奚落让裴景行几乎喘不过气。
忽然,
他看到人群中一个很像我的人,
满脸激动,跑过去抓住人家。
“嘉瑶!你...你终于舍得...”
一转头,才发现不是我。
对方骂骂咧咧离开,
他还想抓,
只抓到一把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