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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座临潮城都在为程霜庆祝。
码头挂满红绸,连原本为我准备的婚船,都被改成了她的游城花船。
船头那两条相依的银尾,是我亲手画的。
如今中间多刻了一个“霜”字。
卖鱼的妇人看见我拖着鱼尾经过,毫不避讳地笑出了声。
“这就是顾少爷养了八年的鲛人?”
“听说脾气可大了。人家程姑娘都快没命了,她还非要抢那首歌。”
“怪不得顾少爷不娶她。光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心眼也太小了。”
我垂下眼,将鱼尾藏进斗篷。
从前有人这样议论我,顾沉舟会当场翻脸。
他说我的尾巴是世上最好看的东西,谁敢嘲笑,他就把谁扔进海里喂鱼。
现在,不过八年。
我还记得,他却忘干净了。
花船旁,顾沉舟正扶着程霜练习走路。
她脚步不稳,每迈一步,都要往他怀里倒一次。
顾沉舟也不嫌烦。
他扶住她的腰,一遍遍哄:
“慢点,我在。”
这三个字,我也曾听过很多次。
海上打雷时,他说他在。
我生病时,他说他在。
我害怕归岸失败时,他还是说他在。
原来他说的“我在”,并不只属于我。
程霜忽然抬起手。
她腕间挂着一串浅蓝色的珍珠。
我脚步猛地停住。
那是母亲留下的定潮珠。
也是顾沉舟向我求婚时,亲手戴在我腕上的信物。
我游到船边,一把扣住程霜的手。
“摘下来。”
程霜被我吓得红了眼。
“阿妩,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沉舟说我刚刚上岸,身体不稳,需要定潮珠护着......”
顾沉舟挡在她身前,掰开我的手。
“是我拿给她的。”
我盯着他。
“你从哪里拿的?”
他眉头微蹙,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追问。
“你的妆匣。”
“不过借她戴两天,又不是不还,你至于当众让她难堪吗?”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快得让我胸口最后一点热意也凉了。
他知道。
可他还是撬开了我的妆匣,把它拿给程霜。
顾沉舟的语气软下来。
“阿妩,别闹。”
“霜霜现在走路都困难,珠子放在你那里也用不上。”
“等她身体好些,我给你寻一串更贵的。”
程霜往他身后躲了躲,眼泪落下来。
“算了,我不要了。”
“阿妩不喜欢我,我回海里就是。”
她伸手去摘。
顾沉舟却按住她的手。
“戴着。”
他转头看我,眼神多了几分责备。
“一件死物而已。”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原来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一件死物。
我忽然没了争抢的力气。
“顾沉舟。”
“你以后别后悔。”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唇。
“我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后悔,临潮港还怎么交给我?”
他扶着程霜登上花船。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我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断契贝。
只要滴入我的血,再送进潮汐神殿,我和顾沉舟的婚约就会彻底**。
我用指甲划开掌心。
海水漫过断契贝,贝壳缓缓合拢。
明天太阳落下之前,它会抵达神殿。
那时,我和顾沉舟就再没有关系了。
